当代人情长篇
第一次停电
酷无极 · AI创作 · 2468 字 · 约 7 分钟
停电时,小满的闹钟刚收进书包。屋顶那根长灯管闪了两下,风扇慢慢停住,棋室里的人先一起抬头,然后不约而同看向门外。巷子对面的店也黑了,修车铺里传来顾正林一句“别碰”,接着是卷门拉起的声音。雨从傍晚落到现在,原本只是细,后来忽然密起来,窗上积着水,谁也看不清桥那头还有没有灯。
父亲去摸柜子上的手电,没有摸到。见微记得那把前几天借给过许老师,父亲说不是那把,是另一把黄的。黑暗里两个人同时伸手,手背撞了一下,各自收回去。有人打开手机照棋盘,说这一手还没下完,别趁黑换子。屋里笑了,父亲却没笑,他正伸手去探电箱的位置。见微说整条巷子都黑,不是保险。他还是走过去,摸了摸开关,像必须由自己的手确认一次,才能接受一件不由自己负责的事。
梁叙在门边关电脑。他下午来核文件,刚到要走的时候。小满举着手机替他照线,问这种天机器会不会坏,他说拔掉电就好,数据已经另存。见微去后间拿应急灯,发现电池没充。父亲站在门口说去年还好,见微没有问去年是哪一天,取出自己的充电宝,接上一盏夹书的小灯。灯照不亮整间屋,只把桌面划出一块白色的椭圆。
最老的那位客人先起身,说今天算和棋,父亲不同意,他已经把棋子收了。别人也陆续穿雨衣,站在门内等雨稍轻。顾正林过来接小满,问要不要替这里看看电,见微说外面也没来,先不用。他回去推车时,小满没有跟,想留着看一会儿。顾正林张口要催,目光落在她已经装好的作业上,改口说再十分钟,走的时候在门口喊。
人散完以后,屋里只剩四个。父亲把夹书灯转到棋盘中央,忽然说这样也能下。他不太喜欢那种白光,去抽屉里翻出两支蜡烛,一支红,一支白,长短也不同。见微问从哪儿来的,他说谁家办事剩的。她听见这回答有点想笑,临蒲好多东西都是谁家办事剩的:纸杯、折凳、汽水和不知道为什么会多出来的一箱香皂。父亲不问来路,能用便收,最后棋室就像整条街存放剩余日子的地方。
见微用碟子接蜡,把烛台摆在远离窗帘的一端,父亲却将白蜡烛举到棋盘边,说这样石头有影。梁叙提醒别放在孩子伸手会碰到的地方,父亲照做了,没有再坚持。小满坐到父亲对面,提议一人只能想半分钟。父亲说没有表,她说心里数。两个人数到第三手便为“半分钟”是不是已经到了争起来,见微给手机设定震动提醒,放在布上。梁叙把手肘抵在桌面,似乎想听那一点很细的震动。
下到中盘,小满忽然伸手拦住父亲,说这里刚才不是这枚子。父亲说自己没动,女孩说黑的在阴影里看成白的了。四个人凑近看,那两枚确实颜色相反,灯一转才分清。父亲先笑,说老眼不行。小满不肯让他用年纪混过去,要求按原来的局面重摆。见微站在旁边,没有因为父亲笑了就劝女孩算了。最后父亲把两枚子换回,郑重说重来,这一次算你抓住我一个错。
梁叙的手机在桌边亮了。屏幕朝下,他没有发现,见微用指背轻触桌面,等他抬头再指给他看。他看完消息,神情一下紧了,起身说去许老师家一趟。小满问是不是要帮忙,他摇头,说只是送个灯。见微没有问是不是又和上回一样,她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个充电宝,先看剩余电量,递给他:“拿这只,还有线。”梁叙接过,说一小时内还。见微说不用急,把手机带上。
等他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拿出挂在门边的雨披。梁叙站着没有动,眼神越过她肩膀看向父亲。见微忽然有些恼,觉得他又打算把一句具体的话留成屋里人人都能猜的样子。她说:“你要先去就先去,不需要让我觉得你本来没打算走。”梁叙低头套雨披,低声说不是那个意思。她知道今晚不合适谈,仍因为他说得太轻而火气上来,随后立刻克制住。屋里还有孩子,许家那边也确实需要灯,她不能把每次不得不离开都当成对自己的证明。
梁叙说:“我今晚会回来拿包。要是过一小时,我发消息。”她点头,让开门。雨披的边擦过她手腕,有一股旧塑料的凉味。她看着他走进雨里,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离开时,也曾答应父亲下学期就回,一有空就回来,后来每一段忙碌都像足够正当的理由。她不能把这些和梁叙那一晚的失约抵消,却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等过的人。
小满到十分钟便走了,比约定时间还早一点。父亲站在烛光边收棋,没把胜负下完,反而说这样也好,明天还有下文。见微问这盘记得住吗,他说记得,随后将手机凑到棋盘上拍了一张。照片有点糊,他放大,指着里面两颗:“这儿是不是太黑?”见微帮他调亮,没有说原来你也知道用手机。
巷子外有人喊变压器那边在抢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父亲去把电饭锅拔掉,留一盏小灯等着亮。见微问为什么不全关,他说好让人回来能看见。那句“人回来”没有具体指谁。她去楼上取外套时,发现父亲把自己的蓝窗帘边角用绳子系高了一点,免得进水。房间里没有人,父亲不在她眼前的时候,也仍在做这些小得让人不好拒绝的事。
十点不到,梁叙发来文字,说许家的备用灯能用了,地面积水已经清掉,暂时不回来,明天取包,今晚不必等。她看着这条比往常长得多的消息,先想到的是他终于肯解释,随后又觉得如果自己只听出一句服从,事情也没有真的向前。她回:“知道。明早你方便时来。”发送后,她把电脑包放到柜子第二层,贴一张小纸:梁叙,未领取。
父亲看到那纸笑了,说又不是不来了。见微说贴了就不会装错箱。父亲没再笑,手停在柜门上,过了一会儿问她会不会把所有人的东西都安排好,然后自己就走。她看着他,知道这个问题终于从搬家下面浮了出来。蜡烛的光在父亲额头上晃,他比下午显得老,也显得执拗。
“我会走。”她说,“这不等于我不管你。”
父亲没有应。她又说:“你希望我留,可以直接告诉我。别用那种所有人都等着我的样子。”父亲把柜门合上,声音很轻:“我就说过一句,你们都这么忙。我哪敢一直叫。”见微听出那里面有怨,也有父亲自己不愿承认的请求。她想起回来第二天清早卖出去的五枚旧棋子,一时间说不出比留下或走开更合适的话。
来电是在十一点十七分。长灯管突然亮起,刺得两个人同时眯眼,风扇也重新转起来,蜡烛的火几乎看不见。父亲把灯又关掉,说晃眼,留门边那盏小的。见微替他熄蜡,烟细细往上绕。她没有把这一段录下来。她收好那只装梁叙耳机的袋子,去检查门插销,父亲在身后说,明天你要做什么,早上先说,我也好安排。她回好。这一次,他们说的至少是同一天。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原创写作,取意赵师秀《约客》的梅雨、蛙鸣、候客与灯下落子。背景为虚构的当代江南小镇临蒲;人物、场所及事件均属虚构,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情节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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