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人情长篇
不用变好的耳朵
酷无极 · AI创作 · 2529 字 · 约 7 分钟
梁叙复查回来那天,没带一个足以让大家高兴的消息。他把预约单收进自己的文件袋,说情况还得继续看,现在没有突然好转。见微听完点头,没有用“至少没更坏”替他寻找好的一面。他们坐在新租的小工作间里,窗外是一条车流很多的路,桌上有电脑、两副耳机和一个标着未完成的硬盘,正好需要他们按现在的身体开始做事。
工作间由钱荻介绍,两个人轮流使用,见微不长期包下,只在回城那几天按实际时间结。梁叙以后也可能在这里接资料整理,临蒲和城市之间各留一个落脚点,不急着把家、爱情和工作全塞进同一份租金。房间不大,隔音也一般,见微第一天就听见隔壁开水壶响,笑说终于不是池塘的蛙了。梁叙答有些声音换了,返工还照样来。
他后来又接过两天资料核查,沿用那次讲定的范围。这次把两回短工的反馈拿给见微看,不全是好话。有的说记录细,交接清楚,有的说确认次数多,忙时容易拖慢;还有一项是疲劳后的数字核查得有人复核,不能省。见微读完,问他自己想接哪一部分。梁叙说想保留素材核查与整理,也能做有明确配合人员的部分现场,但不再独自承诺全部收音,不接到现场才说清的模糊活。
她问这样会不会少很多机会。他答会,语气很平,随后又承认不平静,看到群里别人出差,仍然难受。他不愿将自己讲成因为受限反而找到了真正热爱的幸运人,原来那些工作他确实喜欢,有些现在做不了,未必有别的东西能等值替换。见微听着,手指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拉过去安慰。她觉得他需要的不只是被说还有很多路,而是允许有一段路真的走丢了。
他们一起听第三集的草稿。里面有第一场公共活动的争执、结束时收棋的声音,也有沈庭生在新屋烧水。见微原本想剪一段梁叙说耳朵的经历,让整套节目从等待屋子扩到等待身体恢复。她讲出来,梁叙沉默很久,最后说不想。他可以协助制作,愿意在署名里说明分工,但自己的检查和身体不是必须交出去,才能证明自己参与过。
见微听完,第一瞬间仍失望。那段如果有,结构会完整,她甚至想说并不会拍得可怜,随即认出自己又在替别人选择最好的被理解方式。她把提案关掉,说好,这一段不用,不会影响他应有的报酬和署名。梁叙看着她,嘴角微微动,说谢谢。她答现在才是真的不用客气,不是因为两个人关系近,就可以顺手少问一次。
片子继续往下做。某处父亲说“老地方没有了”,后面空了三秒,钱荻觉得太长,想接音乐,见微却拿不准。梁叙说先别为显得有深度就留,让他听后面原来发生什么。原来父亲说完,低头找新屋钥匙,没摸到,问女儿是不是在她那里。她从原始录音里把那一小段接回来,语气一下变了,结束里混进一件当时要处理的普通事,悲伤还在,却不再被关成一个只能感叹的结尾。
两人听到找钥匙都笑。见微说这回比自己故意留三秒好,梁叙答有时候生活比剪辑师会转场。他说完,怕太像一句可以印在海报上的话,自己先摆手,补一句也不是每回,刚才那段空调声就实在没法留。见微笑得趴到桌上,几周以来第一次真正从工作里笑,不是为了让旁边的人别担心。
午后他们去吃饭。店里很吵,梁叙选了靠墙一侧,见微坐到他能更清楚听见的位置,没每次都问这样可以吗。她发现熟悉并不必总被说成特别的体贴,有些习惯知道了便做,只在不合适的时候再讲。老板问菜要不要辣,梁叙没听清,自己请对方重复,见微没有抢答。等菜时,他突然问她,回城市以后想住哪里。
她告诉他准备同一位旧同事分租,先三个月,工作间另算,不把住宿也押在新项目上。说完看他,问是不是失望。他点头,有一点,原来想过如果都在城市,能不能更常见,甚至一起住。见微没有拿“不要想太多”把话推开,承认自己也想更常见,只是不想因为两个人都手头紧,就省掉认识现在的彼此,直接合住成一种解决房租的办法。
梁叙笑,说被你这样讲,确实不浪漫。她答那说个浪漫的,自己想和他交往,不再用老朋友三个字替所有靠近留退路。话说出来,反而没有想象中顺,她脸慢慢红,低头拿水杯。梁叙看她很久,伸手盖住她放在桌边的一只手,说自己也是。他没有顺势问那为什么不住一起,亦没有将她明说的喜欢换成一张可以追加要求的凭据。
菜端上来,两个人同时收手,老板将一盘炒青菜放中间,问这桌是不是少一碗饭。梁叙答两碗,见微笑起来。原来讲清一件很在意的事以后,世界并不一定停几秒给人记住,它照样需要有人说饭够不够、汤别洒在电脑包上。她心里那点紧绷倒因此松了,能够吃完一顿普通午饭,比反复证明两个人此刻特别重要更让她高兴。
下午工作到四点,梁叙先疲倦,摘下耳机,问能不能明天再核最后一段。见微看进度,第一反应是差二十分钟就完,随后问今天听感是不是已不稳。他点头,不再用没事硬撑。她将未完成处标记,约明早,并把需要人声定位的另一段留给自己。工作因此晚了一点,不是一次暂停就全无代价,他们共同承担延后的那部分,也不再拿效率逼一个人假装没有限制。
离开工作间时,梁叙说自己晚上还会去做下一次复查的安排,不打算因为今天工作顺了就不管。见微说知道,想让她陪可以提前讲,不想也可以。他点头,过了一会儿答下回想她来,等时间定了再问。两个人没有把照顾写成恋爱的义务,也没有以独立为名假装从不需要。门锁好,梁叙自己拿一把钥匙,见微拿另一把,谁都知道这只是工作间的钥匙,不是对以后所有空间的承诺。
傍晚她送他到车站,临蒲那边许老师已经联系好其他帮手,他这周不必回去替班。梁叙仍有些放心不下,给老人发消息,问需不需要顺路带东西。许老师回不必,慧兰今天嫌他总用手机叫别人做事,让他自己去一趟菜场。梁叙看完笑,把屏幕给见微看。她说看来你也得学着不被需要一会儿,他点头,明白这句话既难,也不坏。
列车进站前,见微问他下回什么时候来。梁叙看日历,没有顺口答明天或随时,说周五下午可以,若临时接工作提前讲。她答周五自己四点前有事,晚饭后见。时间说定,两人站在柱边,终于有一个不急着转成工作细节的拥抱。她脸贴到他肩上,轻声说了一句话。他偏过头听见了,嗯了一声。外面车辆低低滚过,有些声音他仍听不清,两个人也能这样抱一会儿。
回去路上,她没有把这一段写进第三集。城市天色暗了,路边有家店刚亮灯,雨将落未落。她给母亲发消息,说这周会按约去工作室,拍摄只做已谈好的那一小项。苏芸回好,晚饭想吃什么。她想了一会儿,发了两样普通菜,忽然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在每一种关系里先证明独立,才能安心问一声有没有饭吃。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原创写作,取意赵师秀《约客》的梅雨、蛙鸣、候客与灯下落子。背景为虚构的当代江南小镇临蒲;人物、场所及事件均属虚构,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情节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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