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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当代人情长篇

父亲的午后

酷无极 · AI创作 · 2468 字 · 约 7 分钟

星期天上午,小满没有按时来复盘。她发消息说母亲要带她去看外婆,能不能改到下午,见微回了可以,先去看外婆。父亲听完,脸上明显有点失落,已经摆好的那一盘却没收。见微说先吃饭,他答让它放着,又去把桌子抹了一遍。她想起自己昨夜只回了一句好,就替父亲约下了这个上午,今天又替他改到下午,他从来不在对话框里,却总要接住消息最后落下的地方。

早饭后,见微决定跟父亲过一天。不是录,不是采访,只看看他从早到晚究竟做什么。父亲听见有点好笑,说有什么可看的,开门,烧水,人来就下棋,没人就看书。她说那我也看看。父亲把一串钥匙交给她,叫她先去米店拿订好的袋子,回来再说。原来不用开机的一天,也不是坐下来就能开始。

米店老板把六只空编织袋给她,问棋室是不是要搬到河东。见微愣住,说还没定。老板说群里都说你回来接手,地方都找好了。她拿出手机,在父亲常用的街坊群里往上翻,看见一张父亲前天发的照片:她和梁叙站在文化站门口,背影,下面写“年轻人回来,老地方要换新样子了”。有人问是不是女儿接班,父亲回一个笑脸,说她懂得多,往后靠她。

见微捏着手机,指节发紧。米店老板还说现在年轻人有办法,搞个网上报名,肯定比从前热闹。她没有当场解释,只说还没定,拎着袋子回去。父亲在门口拿细木条刮积在门槽里的泥,见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她把截图放到他眼前:“你为什么这样说?”

父亲看完,先说没说接班。见微指着那句往后靠她,父亲说就是客气话,人家恭喜,总不好说不行。她问那现在别人都当我答应,你准备怎么办。他放下木条,说谁不知道年轻人有自己的事,说说而已。那轻飘飘的“而已”让见微突然比上次看见租约还生气。租约是写在纸上的期限,父亲的这句话却能没有痕迹地铺到每个人面前,等她真要走,谁都会以为是她改了主意。

“你不能替我许这个。”她说。

父亲脸上的笑终于没了。“我许什么了?你回来帮着找地方,别人高兴两句,我还得挨个说你不会留下?”

“可以。”

两个人站在门口,隔着刚刮出的那一小堆泥。父亲像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可以,脸上露出一种被她当众拆台的难堪,虽然外头其实一个人也没有。他弯腰捡木条,直起时扶住门框,见微下意识伸手,又停住。她不想让他疼,却也不愿每一次争论都在他的腰和年纪前面突然失去继续的资格。

父亲站稳,低声说:“你妈走了以后,这里不就我一个人撑着。我说女儿回来,心里高兴一下,也不行?”

见微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她知道他终于说出自己最深的委屈,也知道这句话已经把母亲和自己推到同一条线上,好像离开过的人都欠着那间屋子。他没有大声,没有骂,甚至带着一点可怜,这使她的反驳听上去格外狠。她仍然说:“你可以高兴,不能拿高兴给我做决定。妈妈走不是因为你少了一个帮手,我回来也不是因为这里终于又有了一个。”

父亲的脸一下白了。他说自己没那样想,转身进屋,把手机放到桌上,用手指戳着屏幕。过一会儿,群里出现一条语音:“前头说得不清。见微这次回来帮忙,她还有工作,不接我这个棋室。以后怎样,我自己再想。”他发完,把手机推到一旁,问这样总行了吧。见微点头,说行。父亲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好意。她没有逼他笑得真诚。

上午的计划就这样散了。见微去后间找账本,父亲留在前头,一个小时没有客人,两个人也没再讲话。账本最后几页记着两个孩子的预收费用,一人八次课已上三次,另一人四次课已上一次。父亲每次课后都打勾,数字清楚,却没有把水电、茶叶和自己的时间一并算进去。她拿计算器核余款,不是为了证明他不会经营,只是如果真要结束,不能叫孩子家长来问时全凭记忆。

父亲过来拿水,瞟一眼,说这些钱不会少,已经留着。她问放哪里,他指铁盒。盒里纸币压得平整,旁边用纸包着硬币,数额正好够退。见微忽然说不出刚才准备问的下一句。父亲看得懂她脸上的变化,眼神刺了一下:“你以为我能把这个也花了?”她说不是,我只是核。父亲说你总要核,什么到了你这里都得证明一下。

她握着计算器,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天也在做一件和父亲很像的事:他替她安排留下,她替他安排结束,都觉得只要自己算得更明白,另一方就该承认。她放下计算器,说你留着退款是对的,我刚才没有先问,拿出来数,让你不舒服,对不起。但群里的话仍得改,不会因为这个就算了。父亲沉默许久,拿着杯子坐回前面。

到中午,客人来了一位,带了半袋自家种的蚕豆。父亲接过,脸上立刻恢复平常的热络,烧水,找杯,问对方前几天那局想明白没有。见微站在后间听,才看见“一个人撑着”在真实生活里是什么样:不只是守住一张租约,也不只是顽固。他得每天在同一扇门里面等人,有人来就精神,没人来便想自己是不是做错。那些不见得能换钱的回应,让他把自己还留在别人需要的地方。

她没有因此回去说不关了。她把蚕豆剥好,分成两份,一份晚饭,一份冻起来。父亲送走客人后看见,说不用冻,明天许老师能带走。见微问过他要不要了吗,父亲嘴角动了一下,最终拿手机打电话。许老师说不要,家里已经有,沈庭生愣一愣,回头看看女儿,像终于发现不是每一次想着别人,都得有人收下。

午后父亲在竹椅里睡着,手里还捏着一页棋谱。见微把纸轻轻抽出来,他立即醒,先问小满来了没有。她说没,才两点。他点头,眼睛闭上,又很快睁开,问你刚才是不是要出门。她说买胶带。他说带伞。那一刻她很想把早上的争执也收进一个“他总是爱我的”结论里,好让自己不再难受。可爱是真的,替她许诺也是真的,一件不能替另一件抹平。

她在文具店买了两卷胶带,又买一本不太贵的硬皮本。回去把它交给父亲,说如果以后还想教,可以从这里开始,把愿意来的人、时间和地方分开写。不是她接班,是父亲自己想做多少。父亲没有翻,问还需要再记一本?她说需要,这本不用给我看。父亲把本子放进抽屉,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在第一页写下两个孩子的名字。

小满四点到了,脸色比昨天好一点。父亲让她自己摆,见微去后间炒蚕豆。油热起来的一瞬,前面传来父亲问“你当时到底想什么”,小满答“怕输”。父亲没有立刻讲道理,安静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们先从怕的这一步看。见微把火调小,没有走出去。她今天终于看了一天父亲,却没有因此找到一种能替他安排余生的办法。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原创写作,取意赵师秀《约客》的梅雨、蛙鸣、候客与灯下落子。背景为虚构的当代江南小镇临蒲;人物、场所及事件均属虚构,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情节复原。

本书目录 · 42 章
  1. 雨先到了
  2. 没有落下的白子
  3. 池塘另一边
  4. 一只耳机
  5. 门口那张告示
  6. 不准录的声音
  7. 剩下半本棋谱
  8. 没有天赋的人
  9. 第一次停电
  10. 沿河送一把伞
  11. 不在镜头里的人
  12. 寄给母亲的纸箱
  13. 三十七块空地
  14. 小满输掉的那盘棋
  15. 父亲的午后
  16. 城里寄回的合同
  17. 谁来听完这一夜
  18. 一件改过两次的衣服
  19. 饭桌上没有空椅子
  20. 雨停那一天
  21. 名单写不下的人
  22. 不能借来的胜局
  23. 许老师迟到
  24. 还给别人的话
  25. 不打折的木工钱
  26. 梁叙离开三天
  27. 一个人不能守完的夜班
  28. 少一个人的棋会
  29. 旧门上的新钥匙
  30. 夜里再核一遍
  31. 搬不走的十九道线
  32. 交房的清晨
  33. 桌子先淋了一场雨
  34. 长廊的第一回
  35. 顾正林的两个小时
  36. 不用变好的耳朵
  37. 给自己留一张票
  38. 母亲的地址
  39. 冬天只有一堂课
  40. 剪掉的最后一句
  41. 梅子又黄的时候
  42. 灯下还有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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