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人情长篇
没有天赋的人
酷无极 · AI创作 · 2487 字 · 约 7 分钟
小满报名的前两天,见微在修车铺门口被叫住。顾正林刚卸下一只电池,手上油污没有擦,先把手机递给她看,是女儿老师发来的数学测验成绩。六十七分,他指着数字,说不是不让孩子有爱好,可她每回往棋室跑,回来都要写作业到十一点,这样下去谁替她考学?
见微看完,把手机还给他。她问小满自己怎么说。顾正林说她当然说能兼顾,哪个孩子不这么说。见微想起父亲昨天问自己城里那份工作什么时候有空,也几乎说过相同的话。她没有替小满保证成绩会提高,只问他担心的是这一次比赛,还是以后学棋的投入。顾正林怔了一下,说这能分开?见微说可以,先把这一次讲清楚。
顾正林把擦手布在指间来回卷,说报名不算贵,但来回要一整天,他周末不能关店。见微说自己可以带去,但得先问小满愿不愿意。顾正林说她当然愿意,又停一下,像觉出自己连续替女儿答了太多话。他说晚上三个人一起讲,别让孩子以为他私下拦着。见微答应,转身进棋室,看见小满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那张成绩单。
“我爸找你了?”女孩问。
见微点头。小满立即把纸翻过去,说这次全班都考得差。见微坐到对面,没有接这句话,只把父亲刚才担心的两件事重复给她听:接送和投入。小满说就知道他要找理由。见微说理由可以具体解决,成绩也要具体看,不能谁先说“都是为你好”或者“你就是不让我去”,谁就把后面的事省了。小满绷着脸听,过了一会儿说你怎么跟大人一样。见微笑:“我本来就是大人。”女孩终于也笑了一下,笑完又低下头。
她们把这次比赛的费用、路程和时间写到一张纸上。见微能负责接送,费用小满想从零用钱里出一半,另一半要和父亲商量。练习时间每天四十分钟,作业没完就从第二天补,不把夜里睡觉往后推。写到这里,小满停笔,问如果这次输了,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去。见微说她没办法替她父亲承诺,也不能拿一次胜负换一辈子的许可。小满把笔杆咬在嘴边,说那这张纸有什么用。
见微想了一会儿:“有用在我们能看见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你不必靠一句一定赢,他也不必靠一句等你成绩好了再说。”小满不大满意,仍把纸折好。她把折线压得很直,好像只要纸整齐,里面那些不能保证的事也能稍微稳一点。
晚上顾正林关店后过来,父亲也坐在旁边。四个人围着一张棋桌,纸放在中间,小满读自己写的几条,声音越来越小。读到钱,她父亲说不用你出;小满抬头说我要出,顾正林又说钱不是问题。见微忍不住看他,男人觉出这句话不准确,改口说这一次的钱家里出得起,没必要她把午饭省了。小满说没省饭,是没买饮料,两个人为了钱又差点绕到吃饭上。父亲伸手敲了下桌沿,说先让她读完。
等小满读完,顾正林问她到底想学到什么程度。女孩很久没有回答,最后说想下得好一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到县里前几名。顾正林问以后呢,她说还没想那么远。他叹气,像这正是最让他不放心的地方。父亲却说十六岁想不了那么远,先把这一盘走完。顾正林看向他:“你从前让见微去学录音,也是这么想?”屋里顿时安静了。
见微看见父亲的脸变了一点,自己先开口,说不是,我当年也吵了很久,现在也没有一条能拿来保证她的路。她没有把话说成自己终于成功,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停掉的片子、尚未收回的尾款和这次仓促返乡,算不算另一种证据。她说唯一能知道的是小满今天的安排,过两周检查,再改。顾正林听完,点了点纸,说这一次可以,之后再谈,不默认还有下一次。
小满像终于得到一口气,立即去拿报名表。顾正林签字时,她站在一旁看得很紧,父亲笑她怕爸爸反悔,她没笑,说是怕他把电话写错。顾正林笔停在号码的最后一位,抬头看女儿,眼里有一点很复杂的东西。他把号码念了一遍,让她核对,最后把表推过去,说这次记的是周六,对吧。小满点头。他也点头,没有提上一回错过日期的事。
从那天起,父亲每天下午给小满摆两道题。见微也陪,但不再用小时候赢过的那点成绩充老师。她重新拿起棋,才发现自己记忆里那些理所当然的先后,在十七年没认真训练后已经散了。她能看见一个局部的漂亮变化,常常看不见旁边那块棋已经危险。小满起初怕赢她,试着让过两次,见微说别这么下,认真输比被人让得不明不白舒服些。女孩放开了,一盘半小时,最后赢了十来目。
见微数完,真有点不痛快。她把棋子一粒粒捡回罐里,听小满说中间哪一步可以改,才认出自己不快的不是输,而是父亲在旁边笑着说“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她说从前已经过去了。父亲随口道也是,现在心不在这里。话落下,小满不敢再说。见微抬头,看着父亲:“我输了,不等于我没认真。”父亲一愣,说我也没那意思。她没有接着争,只把棋盘挪近,叫小满从中间再摆一次。
女孩的手逐渐快起来,讲到第七步忽然讲不下去,盯着盘面很久,承认自己当时只是觉得那里不舒服。父亲坐过来,没说她天分好,也没夸她有直觉,问这不舒服能不能多算两步。小满算,算错,重新来。见微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从前把学棋记成了赢与输的台阶,其实中间绝大多数日子,只是这样说不清、算不准又接着做的下午。
报名截止前晚,小满带着一只小闹钟来,问能不能在这儿放,练习一到四十分钟就响。闹钟是旧的,铃声很尖,父亲嫌会打断别人,小满说调成震动放布上。见微帮她找了一块擦棋盘的软布,铺在桌角。父亲看见没有再说,把自己的杯子挪开,空出一个刚好能放闹钟的地方。
练习结束,见微送小满到门口。女孩在门槛外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天赋?”见微本能地想说谁说的,话到嘴边停了。她问:“你希望我拿什么回答?”小满想了很久,说实话。见微说自己没资格从几盘棋判断她能走多远,也没有看见那种轻而易举就能赢过所有人的本事;但她能看见小满愿意把一道错题做三遍,愿意认出自己哪里没算清。那是已经存在的,不用比赛替它作证。
小满听完,没有像故事里被鼓励的人那样眼睛发亮。她抿着嘴说,听上去还是不厉害。见微笑了一下:“是没有我小时候想象的厉害。可你要是还想去,下周六比赛,我们照常出门。”女孩把书包换到另一边,过了一会儿点头,说那七点半,别等我迟到。她走出两步又回身,把闹钟指给见微看:“这个是我的。搬家别装到沈老师的箱子里。”
见微答应。屋里的父亲正在收棋,闹钟躺在软布上,没有响。她忽然希望九十天过后,仍有一个地方能放下这只不表示天赋、只表示练习到点的钟。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原创写作,取意赵师秀《约客》的梅雨、蛙鸣、候客与灯下落子。背景为虚构的当代江南小镇临蒲;人物、场所及事件均属虚构,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情节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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