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人情长篇
不能借来的胜局
酷无极 · AI创作 · 2375 字 · 约 6 分钟
小满拿来的那份棋谱太整齐了。不是字迹,是从开局到中盘,每一步都像早已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见微看不出全部优劣,却认得女孩平时讲棋的停顿:她在自己下过的地方会迟疑,会突然改口说当时不是这样想的。今天没有。小满对着打印纸,从第一手讲到第二十手,讲得像在背一段别人的课文。
父亲一开始很高兴,说这次算得深,问哪里下的。小满说网上。老人问对手什么水平,女孩答不清,去翻手机,又说记不住。见微看见她把界面迅速划走,心里一沉,没有当着父亲问。等老人去后间烧水,她轻声说,这盘真是你下的?小满抬头,眼里先是惊慌,紧接着露出恼意:“你又没看见,凭什么说不是?”
见微没有拿这个反问当承认,只把自己不理解的两处指给她,让她讲当时为什么不走旁边。女孩讲了几句,越来越急,最后把纸抽回去,说就是跟着感觉走,不是你说每一步都不一定讲得清?见微看着她,慢慢点头:“对,讲不清本身不能证明。但你现在不是在回想,你在担心我问到哪一步。”
小满站起来,椅子撞了一声。父亲出来问怎么回事,女孩说没事,收书包要走。见微没有拽她,叫她等一下,至少先把这份纸带走,不要留在这里让沈老师按你的棋讲。女孩手停了,背朝他们站很久,肩膀终于塌下来。她说不是全抄,开头那些招自己也下过,后面只借了几步。父亲看纸,脸色一下变了,问几步是几步。
原来县里有位老师给青少年做公开棋谱点评,每月挑几盘,若确实适合,会推荐更系统的训练。小满把自己的棋交过一次,没被选,看到有人在群里发了一盘漂亮的胜局,便把那盘棋换上自己的名字,想着先让人愿意看,等能去学了再补回来。纸稿已经发出去,对方还没有回。她讲到这里,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打转,嘴却咬得很紧,不愿哭得像在用难受求宽恕。
父亲气得手抖,第一句话竟是:“我教你这么久,教出这个?”小满抬头,脸涨得通红:“我没说是你教的。”老人更生气,说这不是写不写名字,是人家问你跟谁学,你让别人怎么看。见微听到“怎么看”,伸手把那张纸按在桌上,说先不要讲别人怎么看,先让她把发给谁、现在能不能纠正讲清。父亲瞪她:“你还护?”
她没有躲,说不是护,她做错了,要处理,但不是先拿沈老师的面子让她扛。父亲的胸口起伏,过一会儿坐下,仍没消气。小满站着,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忽然说反正自己就是没本事,想学也没人要,有本事的人怎么做都对。见微抬头,声音比刚才重:“别用这句话把事情混过去。你想被看见是真的,换掉自己的棋也是真的。前一件不能替后一件免掉。”
女孩终于哭了。父亲起身想去拿纸巾,又硬生生坐回。见微拿来纸,放在女孩能拿到的地方,没有塞进手里。她等小满哭声轻下来,问愿不愿现在发消息纠正,自己可以坐旁边看,但不会替她写。小满说老师肯定再也不看,见微答可能会,这个结果不能先保证没有。女孩低头,过很久才拿出手机。
她打得很慢,删了几次,开头总想写自己最近心情不好,没被家里支持。见微没有替她删,只问收信的人最需要先知道什么。小满擦眼睛,终于写:上次发的棋谱不是我的,我用了别人的完整对局,没有说明,对不起。随后附上原始记录和借用那盘的来源,问能不能撤回点评申请。字发出去以后,她像一下失去力气,把手机放桌上,等着一个还没有来的判决。
父亲仍然生气。见微让小满先坐,自己去给顾正林打电话,请他晚一点来,当面说,不在群里讲。顾正林来得很快,听完整件事,没有像她怕的那样当场拍桌,却把纸放得很重,问女儿为什么连下棋都要作假。小满抬头说因为我真的想学。他说想学就做这种事?她说那我做什么你才觉得不是瞎玩?两句话撞在一起,谁也没说到对方能接住的地方。
见微没有替他们调成温和的话。她先把已发的纠正信息给顾正林看,说明申请能否撤回还等答复,训练安排以后另谈,今天不要把“这次做错”和“以后再不许碰棋”捆成一件事。顾正林看她半天,问你怎么就知道不能捆。她答不知道对你家什么办法最好,但如果下棋成了一个犯错后必须永久失去的东西,小满以后更不敢让你知道自己下得不好。男人没有认同,至少没立即把话说死。
县里老师晚饭前回了消息,语气很短,说已撤,不安排本次点评,愿意改正可以,以后先交真实记录,不保证每次都看。小满把消息给他们看,脸上没有轻松,只有更深的难堪。父亲看完,终于说你明天来不来自己想,来就把真的那盘从头摆,别想换一张好看的脸。女孩点头。顾正林让她回家,走到门口又停住,问今天是不是还没吃饭,父亲说都没吃。男人把脸转开,说那我买点回来,几个人一起吃。
吃饭时没人再讲大道理。小满夹了几口菜,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沈庭生说了句对不起。老人放下筷子,说我刚才拿自己面子压你,也不对,但我现在还生气。女孩点头,说知道。见微听着,没有急于庆祝这是一个有爱的场面。两个人都承认了各自的一点错误,气并没有因此消失,后面的训练与信任也还得一点点重新来。
顾正林带女儿走后,父亲坐着出神,问见微自己是不是教得太急,总想让人赢。她说可能有,但小满的选择不全是他造成。他叹气,又问她工作里有没有这种事。见微沉默一会儿,说有过,自己年轻时替一段无声的画面加过别处录来的声音,作品并没有说那是原现场,她却在介绍时故意让别人以为自己当时就在。没有人拆穿,她后来也一直没纠正。
父亲看她,眼神从惊讶变成失望。她没有把话说成今天终于坦白就算偿还,只说那个片子还在,她会联系当时的团队,更正自己负责的介绍,不冒充已经能把所有传播都改掉。父亲低声问那还来得及?见微说不一定来得及把每个人的印象换回来,但不能因为晚了就继续装不知道。她讲这句话时,自己也没有小满想象中大人的笃定。
夜里她找到旧同事的联系方式,写下需要纠正的具体句子,没加一段关于自己当年多么想证明能力的解释。发出以后,她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明白,教一个孩子别拿借来的胜局证明自己,不只需要一句正确的话,还得承认自己也曾站在那种诱惑前,甚至有过没有付代价就过去的侥幸。明天那盘不漂亮的棋,还得真的重新摆。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原创写作,取意赵师秀《约客》的梅雨、蛙鸣、候客与灯下落子。背景为虚构的当代江南小镇临蒲;人物、场所及事件均属虚构,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情节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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