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人情长篇
冬天只有一堂课
酷无极 · AI创作 · 2230 字 · 约 6 分钟
临蒲入冬以后,公共棋桌空了许多天。风从池塘上直接吹进长廊,坐不满二十分钟,手指便不愿从口袋里拿出来。沈庭生试过一次,自己先冷,终于给群里发消息,说这几周室外活动暂停,天气好再约,不要求大家为了维持热闹硬来。发完他盯着手机看,像怕有人说他老了就懒。后来回复陆续来,多半是好、早该歇,老人松口气,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见微十二月回来时,他一周只剩一堂课。另一个孩子准备期末,家长暂时停,老人没有追着卖长课。他把新屋小桌空出固定的一小时,带一名刚学的学生。课前半小时先烧好水,结束擦净桌,把椅子摆回墙边。见微坐在旁边看过一回,原以为会听到他抱怨不如从前,他却指着新窗,说这里封得好,冬天比旧屋不漏风。
那名孩子下得慢,一开始连棋罐盖也拧不开,父亲接过来先松一下,递回去,让孩子自己开。题做错,老人等,等到对方快放弃才问是不是先数一数。见微看了一阵,发现父亲没有变成故事里完全换过性格的人,还是会忍不住想指,孩子皱眉,他又把手收回来。他的耐心不是突然多了,是一周只教一小时以后,终于不必总把下一位等着的人放在这一位身后。
课后见微问少这么多会不会不习惯。父亲说会,收入也少一点,但退休的钱够基本吃住,课不再用来撑整间屋的租金,反而能看自己还做得了多少。他没有将日子说得轻松,有时一整天没人找,晚上会在群里看旧照片;有时新屋太静,他会拎棋到许老师家,又因为那边忙照护而只坐十分钟。见微听着,不再急着替他安排一项新的长期义务,填满所有孤单。
父亲新屋窗边装了纱窗,也添一盏小台灯。灯罩不是从旧店搬的,米白色,旋钮有点紧,上头缠了一圈毛线,手指一搭就能转。见微摸着那圈线,笑说像她小时候给铅笔套的防滑套。父亲说小满弄的,陈梨教她缝袋,剩一点线,她看老人拧得吃力便缠上。女儿没把这份照料当成自己缺席的替代品,反而高兴有些人能直接看见父亲需要什么,不必每回经过她。
许家今年也没有更轻松。严慧兰天气冷不愿出门,原先帮忙的人有一段时间去了外地,许老师又接回不少事。他仍会在答应来以后临时改,区别只是现在能在需要的时候先说,群里也不再拿“你怎么又不来”逗他。沈庭生去送过两回菜,都是问了要什么才买;见微回来帮过一次取物,没把自己能做的一小时讲成长期安排。
她去看严慧兰,那天对方有点烦,不想聊天,只说坐着喝杯水就行。见微照做,没因为难得回来就要求对方给自己一个温暖相见。窗边栀子没有花,叶子仍绿,许老师忙完进来,坐下就打盹,严慧兰看见,轻轻拍他,叫他去床上睡会儿,别硬陪客。见微起身说那我也走,不用因为自己来让一屋人改变休息。严慧兰望她一眼,笑了:“这回知道自己也是客,不是来检查我们过得好不好。”
她走时拿走几本许老师不要的杂志,不是为保存老人所有痕迹,是父亲想看,顺路带。桥上风很冷,她将围巾拉高,忽然想起五月第一次来,自己带蛋糕、带机器,急着把不知道的生活变成能理解的素材。如今知道得多了一点,也不过能在别人没空的时候安静离开。她没有觉得这种收获太小。
周日下午,小满来找父亲看一道题。她比夏天高了一点,仍没有突然下得特别好,最近一次活动输得难看,讲起来能生气,也能笑。数学成绩有一点进步,不稳定,她带着错题和棋谱两样,先把学校要交的那一份做完,再问棋。父亲给她热水,没把自己这堂不收钱的临时解题变成以后每个周末都必须来。女孩问下回什么时候方便,他翻本子,定一个两个人都行的时间。
顾正林十点到十二点的暂歇牌还在,不是每周都能照做。一次确实有熟客急事,他先同女儿讲,两个小时改到下午,小满不高兴了一阵,仍同意,不再每一次都视作父亲根本不在乎。陈梨也争出每周一个下午不管店后间,她去看朋友,或者只是自己到镇外走。见微听这些近况,没有将它们概括成大家终于学会平衡,平衡总是刚站稳又得动一下。
傍晚她同父亲下棋,下的已经不是交房前那一盘。约好的周三见过几回,有两回因工作改,一回父亲自己要看病复查,也先告诉她。没有人把没能坐齐的棋盘一直摆在桌上,等另一方回来认领内疚。那天他们只下一小盘,父亲输,笑着不服,说这一盘先记着,等她再回来,自己得赢回来。见微问到时候你又忙课怎么办,老人说那就改,改也还是能下。
钱荻晚上发消息,第三集的最终交付时间定了,想让她在结尾加一句能回应系列题目的旁白。见微看着灯,先写“有些地方不见了,人还会回来”,读两遍,觉得太顺。父亲正在旁边剥橘子,听她念,抬头问谁回来,苏芸又不回,那个搬去外地的旧学生也未必有空。见微愣住,随后笑得停不下来,删了整句。
父亲不知道自己刚替她挡住一句怎样的漂亮话,只将半个橘子推过来,说这个甜,别总盯屏幕。见微吃一瓣,确实甜。她拿出耳机,把未完成的结尾再听,里面有他找钥匙,有小满讲错题,有门外一阵风,还没有音乐。她决定先不加,等回工作间和梁叙、钱荻一起听完,别在冬天的家里急着替一个夏天盖棺定论。
夜里九点,父亲要睡,见微收电脑,没有像从前那样仗着回家就占桌到凌晨。她去街口旅店住,父亲送到院门,不劝她省钱睡自己床边那张临时铺。老人挥手,说明早八点半吃粥,愿来就来,不愿早起自己买。她笑,答明天可能睡晚,不用留粥。父亲说知道,转身回屋,灯很快灭了。
第二天她真的睡到九点,没有因父亲一个人吃过早饭而难受。买豆浆时收到他发来一张图,是文化站下周一次免费小聚的借用确认。见微回好,问今天去哪里,父亲说先晒被子,下午跟老许见不见再看。她站在热气腾腾的摊前喝第一口,舌尖烫了一下,觉得这个冬天没有夏天那样多事,却也不是空白。日子正以他们能承担的速度往前走。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原创写作,取意赵师秀《约客》的梅雨、蛙鸣、候客与灯下落子。背景为虚构的当代江南小镇临蒲;人物、场所及事件均属虚构,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情节复原。
评论区
正在加载评论…
想说些什么?登录后参与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