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人情长篇
雨停那一天
酷无极 · AI创作 · 2507 字 · 约 7 分钟
六月下旬的一个午后,沈庭生第一次把门口的“午间暂歇”挂到三点。他换上出门穿的鞋,提一只小布袋,见微问去哪,他说桥北看屋。她本能地伸手拿钥匙,说陪他,他却摇头:“我先自己看。你不是两点要听电话?”她一怔,原来父亲听见过她说的时间,而且这次真的把它当成需要避开的工作。
父亲走后,棋室空了一阵。见微坐在靠窗桌旁,第一次没有立刻找一件能填满空屋的事。她打开日历,五月六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半租期,八月初的交房日期从纸上的远处慢慢走近。她仍没有替棋室找到完整的新地方,第一集还在审,城市的屋子也该找时间清。每件事单独看都不算失控,放在一起却像几盏都该照顾的灯,她不知道先走向哪一盏,才不会听见身后有人叫。
钱荻的电话准时来了。新版开头过了,甲方同意不用女儿回乡作为主线,但希望加一段能听懂搬迁时间的交代,结尾留个下一集的期待。见微问期待是不是一定要“新地方”,钱荻说不一定,可以是一次约好的棋会,只要不是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还在等什么。她想起小满输过的棋,许老师能来半小时的下午,父亲独自去看的屋子,突然觉得这条件不是不能接受。
她提出最后一场公开棋会,不为筹钱保房,不承诺续店,只请愿意来的人在旧地方下最后几盘,同时让物件各自找到去处。钱荻沉默一会儿,说这个可以,但别为了节目临时制造一场从来没有人需要的活动。见微看着门外,答她会先问父亲,如果他不愿意就不用这件事。钱荻笑说你现在真会给我留不确定,见微说因为确定的只能给到这里。对方没有再催,约了三天后的结构讨论。
父亲回来时,额头有汗,脸却没有失望。屋子在桥北旧居民楼一层,面积不大,采光一般,但离菜场近,有小卫生间。他说唯一不好是放不下那张长桌。见微问还有没有别的,父亲说没了,床和柜够放,想教的课一周两回另借地方,不用把所有东西都塞家里。她看着他,差点说你终于想通了,话到嘴边收住。这不是一道她早已算出正确答案、等他承认的题,而是他自己走出去看过一间屋子之后愿意接受的改变。
她问要不要下次一起去量尺寸。父亲点头,说可以,主要帮我看冰箱放哪儿,不用替我挑生活。见微笑出声,他也笑,显然是故意用她这些天讲过的话逗她。两个人的笑让屋子松了,见微这才把棋会的想法说出来。父亲起初不愿意,说一搞仪式人就以为真结束了。她说旧地方确实要结束,新生活不必跟着结束。父亲靠着椅背,手指摩着布袋,过了很久问谁来。
“先问你想叫谁。”
父亲拿出手机,从联系人往下翻。有的人已经不在,有的人搬到外地,有一个号码他不确定是不是还用。他报了十来个名字,见微没立即替他写成名单,只问每个人方便什么时候。有些名字后面他也答不上。翻到最后,父亲忽然放下手机:“你妈不用叫。她才走,有事做。别为了人齐再让她跑。”见微点头,心里一阵很细的松动。
他们把日期暂定在七月中下旬,交房前留够清点时间。规模小,不收费,茶水按平时,谁能来多久就多久,不让所有人守到最后。父亲越讲越认真,拿硬皮本记,写到“最后棋会”时又停住,将最后两字划掉。见微没有提醒节目需要什么标题。他重写:“庭生棋室,旧屋一聚。”字不漂亮,却是他自己的话。
消息发出去前,父亲提议先下完那天停电没下完的一盘。见微问不是小满的吗,父亲说小满已经在手机上摆过,讲了个变化,让她看看。两人把照片找出来,按模糊的黑白点一枚枚复原,摆到一处想不明白,叫小满视频确认。女孩正赶上学校课间,压着声音说那颗白的是灯影,不是棋。父亲听完大笑,把多摆的子收走。见微也笑,没想到一张照片同一晚的记忆,仍能各自往里面添东西。
小满挂了以后,父亲让见微执白。他没有摆让子,也没有问她还记不记得旧招,只说慢慢来。前二十手很安静,父亲看她想得久,伸手想指,手到半途收回,端杯喝水。见微注意到了,没说破。她在一块熟悉的形状上停很久,最后选择了不那么漂亮、但自己能看清的走法。父亲点头,没有夸她成熟,也没有说从前就该这样。
下到中盘,父亲说小时候你总急着赢我,输一盘要坐在这里直到再下。他讲的是事实,见微却听见自己当年另一半记忆:“因为赢了你才会一直看着。”父亲抬头,愣在那里。她继续说,你教别的孩子,教到吃饭都忘,我坐旁边不会做题,问了你就说等会儿。只有真把你赢急了,你才肯同我下一整盘。她说得平,不是临时讨一份欠债,只是终于能把当年那个很爱下棋的自己也讲完整。
父亲没有立即否认。他看着棋盘,过了一会儿说,我以为你就是好胜。见微笑,说也是,不只一个原因。他点头,像接受一颗棋子同时能往两边起作用。他问后来不下,是因为自己?见微摇头,说有一部分,也有自己想做别的,去了城市发现能喜欢的东西太多,不是只为了离开他。她不想让父亲把所有后果再背成另一种委屈,也不想为了让他轻松,就将那些等待说成自己从来没在意。
那盘下了近两小时。见微输了,不算惨,数到最后父亲还把一处争议重新摆出来,同她确认规则,没有按长辈的习惯替她做结论。她收子时忽然说,棋会可以留一个位置给不会下的人,不要一进来就有人问几段几级。父亲想了想,答可以,摆张小桌讲最简单的。见微说也可以什么都不讲,让人喝茶。父亲笑,说你这是想让我少说话。她答有时是。
临近傍晚,一位旧学生打电话来,人在外地,问是不是要搞纪念活动,可以捐点钱,帮老师把屋留下。父亲拿着电话看见微,见微没有摇头,也没有替他示意,就继续收棋。老人自己说不用留屋,房子是人家的,该交就交;真想来,下次提前讲,我们找个时间。电话那头明显愣住,随后答好。父亲挂断,长长吐一口气,像一句话终于说给别人听,也说给了自己。
晚饭前,见微收到钱荻消息,问活动定没。她回还在问大家时间,但父亲愿意,不是为了节目举办。她把那本硬皮本拍了一角,没有拍姓名和电话,只拍父亲重新写过的标题。钱荻回“好,这个比我们起的强”。见微看着那句话,第一次觉得工作和家里的事不必互相冒充,也仍有可能在同一张桌边碰面。
夜里雨又来了,父亲去门边收鞋,见微关窗,梁叙发来当天的整理单,说明晚有两小时能来。她回好,随后补问若他方便,棋会那天想不想参加,不作为工作必须在场。梁叙没有立即答,过了一阵说想来,日期确定再看安排。她读完,没有把这句话写成已经有人答应的名字。桌上那盘棋已经收起,明天仍有一只空罐,等谁来都可以重新打开。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原创写作,取意赵师秀《约客》的梅雨、蛙鸣、候客与灯下落子。背景为虚构的当代江南小镇临蒲;人物、场所及事件均属虚构,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情节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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