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人情长篇
梁叙离开三天
酷无极 · AI创作 · 2311 字 · 约 6 分钟
梁叙出门前一天下午,来棋室还那只充电宝。其实早该还,见微一直没提,他便一直放在器材箱的最外层。今天他将线也绕好,摁亮电量给她看,随后放到桌上,像要把离开前所有不好意思的部分都一并结清。见微看着他郑重的样子,想笑,又知道若笑得轻,他会以为自己仍没被当成一个认真准备工作的人。
他们在门外坐了一会儿。天气闷,池塘里水面不动,梁叙把工作单给她看。拍摄组在邻市,三天,两晚现场,任务分得很细,现场另有一名主收音。他负责器材流转、素材登记、部分对白核查和次日交接。他没有被要求独自判断声音方位,也没有因为耳朵的事就自动得到一份不用担责的轻松活。工作单最后一页写着可能随现场变化调整,见微用指尖点那里,问变化前谁同他说。
梁叙说已经问过负责人,现场主管直接讲,重要事项文字确认。他说得很稳,见微听着却有种想再查一遍的冲动,像一个人走到桥边,明知对方会走,仍想先替他踩每块石头。她把纸推回去,说看起来清楚,其他到了再看。梁叙看她,很轻地笑:“你是不是还想替我打电话?”她承认有一点,他说那先忍住,真需要会问。
父亲出来送一袋茶叶,说住外面总要喝水,梁叙接过。他又问是不是这次工作做成,就可以恢复从前。见微心里一紧,梁叙却自己答:“不是。耳朵没有恢复,从前的活也不一定都能接。我只是去试这几件能不能做好。”父亲愣一下,点头说也是,年纪上来都得换办法。梁叙没有纠正自己才三十五岁,不同人的限制不一样,只说有些能换,有些得停,试了才知道。
小满在一旁听,忽然说如果有人笑你怎么办。大人们一起转头看她,女孩脸红,却没收回问题。梁叙想了想,说可能会难受,也可能先装听不见,但涉及工作还是得讲。他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小满望着地面,说自己去棋会会不会也有人知道棋谱那件事。梁叙没有说谁会记得,答知道的不会太多,可她不能为保证没人知道就永远不去。女孩抿嘴,过一会儿问:“那你明天去工作的地方,也怕吗?”梁叙说怕,还是会去。
夜里见微把最后一轮文件整理给他,不让他走后还背着棋室的活。梁叙查完,发现有一段她标了“待问”的话已经问过,指给她看。她说知道,自己是怕没写全,他说她也会在不确定的时候多留一个记号。见微笑,说现在有你在,就不敢只凭记得。两个人都笑,笑过后,她忽然想起读大学时合租的工作间,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那时房间在很高的一层,没有电梯,夏天热得机箱烫手,梁叙常搬椅子到走廊,让见微在里面集中听。她曾以为这种默契会自然变成一种生活,后来两人各自接到外地项目,谁也没真正问过要不要把这间屋子续下去。房租到期,东西各带一半,像只是暂时散工。很多年里,她把没问出口的话收成一种体面的旧友关系,他也没有再来拆。
“你还记得我们那间工作室吗?”她问。
梁叙点头,说窗老关不严。见微答不是问窗。梁叙的手停在键盘上,眼神终于从文件移开。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必再拖几年才承认二十岁时的喜欢,也不必因为承认就要求一个现在的结果。她说那时候想过两个人一直做东西,也想过不只是工作,但谁也没讲。梁叙很久才说,我也想过。
这一句来得太迟,反而没有想象中的力气。见微点点头,心里有一点温热,也有一点无可追回的惋惜。她问后来为什么没说,他笑,说大概和这次回来一样,总觉得等能给对方一个更好的自己,再开口。见微低头,手指抚着电脑边缘:“可我并没有一直等你。”梁叙立即点头,说知道,你也不该等。他不是受伤地退开,语气里倒有一点终于不需偿还想象中债务的轻松。
她继续说,这些年各自过了很多事,不能把一次旧约没说的话,拿来抵今天所有选择。梁叙看着她,答是,所以这次他想先把能说的说了:现在仍然很想见她,愿意一起做东西,也愿意在不是工作的时候来;但工作、身体和住哪里,都没有一份现成的稳定答案。他不想让她在知道这些之后只能负责等。
见微没有立刻回答。她很想说没关系,可那些事当然有关系。钱的紧张、照护的时间、自己的事业,都是真实会挤到关系里的东西。她说可以继续认识今天的彼此,不先答应以后,也别用不稳定当作什么都不说的理由。梁叙望着她,笑了,说听起来不浪漫。见微也笑:“咱们已经浪费过一次太好看的以后,先把明天讲明白。”
明天是八点的车,梁叙自己去站,到了发消息,工作时不保证及时回,不需要见微守手机。若棋会那天不能回来,提前说,不让她在名单上留一个以为必到的位置。几条具体的话落下来,反而比“我一定回来”让两人更能相视。她送他到门口,没有拥抱,手碰了一下,最后由她先握住他指尖,短短两秒,松开。
梁叙走以后,父亲从楼上下来,说刚才看见门外有人影,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留灯。见微说他走了。父亲看看她,似乎察觉什么,又没有像从前那样拿笑话试探。他只问明天工作多不多,要不要上午不叫人来。见微说照常,她戴耳机就行,真有需要会告诉。父亲点头,拿水上楼,脚步比以前慢,但没有在门口停着等她改主意。
她回桌前,看见袋里还剩半盒茶,梁叙已经把另一半分进自己的小罐。他给她发消息,说不是忘,是一整袋太多,分一半在这里,回来喝。见微看着“回来喝”三个字,笑了,回让他下次自己带盒子。她没有把这个小小的未来写到日历上,日历已经够满,别让每一点温柔也变成待办。
第二天梁叙发来车窗照片,只拍一小段窗框和远处田地,没有器材,没有能证明自己正在成功工作的标志。见微回了一张棋室空桌,桌上放着她自己的早餐和还没封好的箱子。两张照片都不完整,却终于没有谁试着拿最好看的一角挡住余下的生活。
她打开电脑,继续做第二集。门外父亲招呼新来的客人,先问愿不愿下,不问从哪里听说的。小满十点要来,许老师下午可能只坐二十分钟。梁叙此刻不在这里,屋子照样有它自己的声音。见微不再一边工作一边把手机朝上摆着,留给他一个可以自己走到、也可以提前说明走不到的位置。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原创写作,取意赵师秀《约客》的梅雨、蛙鸣、候客与灯下落子。背景为虚构的当代江南小镇临蒲;人物、场所及事件均属虚构,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情节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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