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人情长篇
梅子又黄的时候
酷无极 · AI创作 · 2352 字 · 约 6 分钟
第二年梅子黄的时候,见微又在临蒲车站下车。玻璃门还是朝东,对面地名仍是深红色,出租车换了一排司机,旧烧饼铺当然没有忽然长到新站门前。她这次知道往哪边走,没有先开导航,拿着伞沿河岸慢慢过去。雨比上次细,箱子也小,只有两件换洗衣服、电脑和一本翻旧的诗集,不再装着一份自己也没承认的逃离。
她不是一直住在临蒲。这一年去了几次外地,做完一个片子的声音,另一个没谈成;房租仍要算,尾款也仍有催的时候。她同梁叙见面有时一周,有时隔半个月,吵过一次谁总是先改时间,也认真把话说开,没有因学过几个月守约便再不出错。父亲的电话她仍有接得不耐烦的时候,区别是会说现在累,明天再聊,不让一整夜的未回替自己表达不满。
旧屋门前没有人等她。唐店主今天休息,门内只开一盏供清洁用的小灯,玻璃上贴着本周时间。见微站外面看那几道身高印,隔着新摆的书,几乎看不清。她没有敲门请人特意开一下,买一张书店印的小明信片要等明天。门对她不再随时开,反而终于成了一间别人能合理休息的店,而不是自己任何时候回望都应亮灯的旧家。
修车铺的暂歇牌还在,字边有一点掉色。顾正林蹲着换胎,见她来,先笑,接着叫陈梨,说见微到了。小满从后间跑出来,比去年高一点,头发剪短,手里拿一把小螺丝刀。女孩说暑假帮忙,不是以后就只修车,也不是耽误学棋,让她不要一见自己拿工具就先想一堆。见微大笑,答自己还没问,她说知道,先讲,省得大人担心。
小满这一年也没拿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奖。她下过几次小比赛,有赢,有输,县里老师后来点评过她真实的棋,夸一处耐心,也指出好几处基础弱。她仍会羡慕有天赋的孩子,回家抱怨他们怎么随便一算就懂,第二天又背着棋谱去。顾正林学会听完不立即说既然没天赋就别费事,偶尔仍会冲口,小满也能当场说他这句话不对,不必闹到一整周不讲话。
她给见微看自己的新安排:学校有一项实践,她想试着学一点修理,围棋仍每周一回,不拿其中一样给另一样争许可。见微问你怎么忽然不怕别人误会了,女孩想一想,说还是怕,只是怕的时候可以讲,不必靠做一件特别厉害的事证明全都选对。她说完自己先笑,嫌这话太像沈老师家的口气,赶紧加一句当然最好还是能赢。
陈梨从屋里拿出两只缝好的袋子,说不是给棋室,是自己带东西用,看了苏芸的视频,又直接问她怎么缝的,有一条缝歪了,没舍得拆。见微摸了摸,母亲做的那段小样原来真的被人用过,不多,也没让工作室一夜有名。苏芸后来另找当地人拍了几回,合作价讲清,偶尔仍嫌贵,又知道不是女儿不愿帮。她和秋姐每周真轮着休一天,逢忙会换,不再把停机器视为谁先不肯挣钱。
见微准备秋天同母亲出门两天。不是送她回临蒲,不是为父亲过生日,母女俩只是各挑一个想去的地方,再看哪处路程合适。她们谈预算,谈谁容易累,最后还没定地点,时间已经先留。她没有因此觉得自己终于补足这些年,也没有在父亲问起时藏着。父亲听说,先说你们去,随后有点羡慕地问哪里好玩,自己以后也可以找老许看看。那句以后并不保证真能成行,却至少不是非得女儿带着才算出门。
公共棋桌经过冬天和一个春天,颜色深了,边角有用过的痕。老项来补过一回维护,照约收工钱,沈庭生没再嫌熟人还算账。邵阿姨坐旁边剥豆,外孙在桌角画画,看见见微就说桥又长了,指他上次用积木搭过的地方。她笑着问能不能先看,不拿自己出过八百块当成要孩子立即腾桌的理由。
父亲下午才来。他比去年走得慢,拎的茶壶也小一号,不再准备给所有可能经过的人都倒满。看到女儿,先说到了怎么没先打电话,她说想自己走回来,父亲嗯一声,接过她手里一袋桃,说许家今天不用,留我们自己吃。她还没问,他已经知道自己会担心送谁,笑说上回自己问过了,这回不用替他确认。
许老师不来,严慧兰昨夜睡得不好,两个人都想在家歇。棋桌边的人听完,说那改日,不问是不是又临时改。帮手的安排这一年断过几回,老人仍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沈庭生有空去坐过,梁叙也帮过,见微从城市回来有时能接一段,有时不行。没有一份名单从此替他们消除负担,但也不再只有许老师一个人在夜里抱着盆出门借伞,别人至少知道要问一句今天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父女俩坐到桌旁,没下,先吃一只桃。见微把纸巾递过去,父亲说这个甜,今年没冻坏。她问那周唯一的课还教吗,父亲答教,有时两堂,有时一堂,暑假暂时多一点,过了就少一点。他不再以学生多少证明自己还算不算老师,偶尔仍会因有人停课而低落,但能在停课那天下午去看一场电影,不必回屋把失落等成更长的晚上。
雨忽然密起来,邵阿姨收豆,孩子抱纸跑回屋,父亲将棋具塞进袋。三个人没来得及将桌擦干,谁也没为此站着守。沈庭生笑说一张桌子受一场雨没什么,见微跟着笑,知道他第一次淋雨时那一整夜的担心仍是真的,并不因今天能放手便显得可笑。人改变以后,也不必羞辱从前那个没能改变的自己。
回新屋的路上,父亲问梁叙今晚到不到。见微说还没问,他白天在外地,可能要晚。父亲说想来就来,自己九点以后要歇,别陪着熬。她答知道,不等他下半夜,父亲笑说你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别以为老人不需要睡。新屋门口那盏小灯亮着,毛线缠过的旋钮还在,他伸手一转,屋里暖起来,不是为了等一个可能来的客人才特意开。
见微将行李放下,给梁叙发消息:“我在临蒲,今晚有没有时间下一盘?你来得及就来,晚了另约。”他很快回,在等返程车,预计九点半以后,能到再确认。她答好,随后给自己点了晚饭,也给父亲带一份,不把今晚的一切都延后到另一个人出现。父亲看见她手机,笑着没问,只拿出两只碗,提醒面别放坨。
饭后见微洗碗,窗外蛙声起,雨仍细细地下。她从包里取出诗集,放在床边,不急着翻到那一页。父亲去洗漱,她开电脑处理明天要回的两封工作消息,回完便关。棋盘已经擦好,棋罐放在桌角,暂时没有摆子。今晚如果那个人不来,棋还在,她也有一夜自己的生活;如果来了,就将灯挪近一点,认真下一局。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原创写作,取意赵师秀《约客》的梅雨、蛙鸣、候客与灯下落子。背景为虚构的当代江南小镇临蒲;人物、场所及事件均属虚构,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情节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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