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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志怪與鄉野長篇
屏背拉不齐的结
酷無極 · AI創作 · 2739 字 · 約 7 分鐘
油盏被移到矮凳上,火苗恰照住屏背那四根短轴。
九月十六的夜已经深了。阿岑把普通蒲绳解开,只留外框松扣下的一道托绳,免得木脚歪。青、白、金、墨四色丝不是一根粗绳,细得要将灯挪近才辨得清,分别穿过轴首小眼,又在绢背交进一处。自己的掌印压在墨结下,已经淡到只剩几条较深的纹。
他先照六月那夜的记忆,找墨线末端。卫照教过他绕回原圈,不要将外头这一截当作从根处扯出的死头。他那时只惦记母亲能睡,第二遍结对便以为会了。如今摸过一圈又一圈,才发现并没有哪一处大得让他手指轻易穿过去。
他取针挑。针是母亲缝席边用的旧针,针眼不齐,尾上还留一点白线。裴桑在床里听着,问挑什么,他答旧结。她要起,他说还没拆,先看。那根白线挂在针后,一不留意便卷进青丝,他忙停住,反向退出来,针尖在食指甲上轻轻划过。
墨结松开半分,另外三根丝却更紧。阿岑试转青轴,轴首刻着一道小浅口,原先朝上,转到侧面,白轴便跟着动一点,金轴的浅口却卡在斜位。他用拇指顶住金轴,想让两边齐,墨结里立刻传来一声轻涩,好像有一粒砂夹进四处同时合拢的木缝。
他缩手,几根轴又各自退回,偏不退到原先同向的地方。绢面上的雪没有少,抬手的人影却像被旁边松枝遮去一半。他急忙把屏转正,走到前面看,发现只是自己移灯,影子随光变了,那个女人从头到尾没动。他既松一口气,又为这口气难堪。
裴桑撑起身,见桌上针不在,叫他拿回来,别把针尖留在哪道缝里,明日还要用。他递过去,她借灯看针弯没弯,针尖正,他便又伸手要。她没有立刻给,问是不是今日檐下没用,夜里就得另想一个法。他不答,将灯往屏后又挪一寸。
她看着他半边脸,忽然问,是不是觉得只要不走到山上,今日便还能算没到头。阿岑脸上一紧,说自己不是坐着等。他真的在做,手指已酸,背也僵,哪怕弄明白一处,也比只将东西抱回去,望一座空庙强。裴桑没否认,只把针放到桌角,没有替他再穿线。
桑漪从谷口回时先在窗外问过,听说屏仍未走,声音很重。阿岑说已在收,没敢讲试结,裴桑也没替他说成已经送过。她说明早陆蘅到,自己便来照应,不能再让寻卫照的人只在山路上兜,随后回家关了门。
屋外有人轻敲门,是叶缇来还粗线。桑漪家已经关了门,她认得两家往来,先来问明晨替放可否。阿岑一惊,赶紧将屏背转向墙,灯影在框边摇,叶缇没有进屋,只站门外将小线团放到窗台。
她说母亲带去两桶活鱼卖了,价低,总算没再捂到明日,借的栅圈也腾干净。她手里另有一小片荷叶包,包着今日从尚活那批现取的一段熟鱼,是叶母自己蒸的,叫给裴桑尝。说完又加一句,没拿昨日死的来,叶家还分得清。
裴桑听见,叫她留下吃一口,她说家里正吃,不留。阿岑接包时想说今日自己没让搬屏,不是不愿帮她,话才起,她已经问他明早还在不在家,母亲若需人跑腿,桑婶说先到她家喊。她并没有要他解释,他那句便顿在半途,像一块卡在门槛上的湿土。
叶缇走后,裴桑把鱼分开,自己吃带皮那一边,叫他吃另一边。他不饿,母亲说自己也不饿,搁到明日便更腥。他只好坐下,慢慢挑刺,半片鱼吃得很久。刺极细,他挑出一根放在白纸上,灯光一照,竟和屏后那几道丝差不多。
吃完,他又去看结。裴桑不再一遍遍催,只将空包收掉,换一块干净纸压在针下。阿岑看见,忽然觉得她不说比说更难耐。他想让她骂,也想让她替自己说再试这一回,屋里偏只剩油芯偶尔发出一点轻响。
他想起四根短轴原会同转,先取一根废蒲芯,比着长度在桌上排四处,拿旧线按眼前交法绕。蒲芯软,稍一用力便断,丝并没有照他的想法带着四处齐动。他换硬些的,在两头压小石,终于看见一头留得过短,往前走,便必得从另一头借长度。
他把自己绕的解开,重新排,试着只让一根停住。其余三根没有全停,绕到尽头,却把停的那一根扯歪,桌边小石啪地落地。裴桑伸手挡了一下,石没有碰脚。他蹲下捡,像刚看见一件原先卫照用指头轻轻拨便已给他看过的事,原来不是她随口拿来吓人的。
可桌上的线毕竟不是屏后的。他不肯就此罢,右手两指绕住露出的墨线末梢,左手去稳金轴,想将那个斜口先回正。丝勒着指腹,起先只是紧,接着像刀背磨出一道火。他忍住,觉得已经只差一点,只要再进一点便能齐。
裴桑忽然叫停。她看见他右食指一道红,细线陷在皮里,还在往同一个地方勒。他松一下,丝没有替他长,血却沿着浅口沁出一点。他忙将墨线从手上倒开,仍不愿让它弹回,反倒拉住另一头,左掌原先的鱼鳍伤被牵得重新疼起来。
母亲下床,把灯往自己这边拿。光一移,阿岑眼前暗了,终于不敢再用力,缓缓放开结。四轴各退半点,仍不齐。她没有碰那几根线,只扶外框,让他手能完全抽出来,待右指伸直,才把屏放回地上。
他去拿剪子,想先剪掉手上缠住的那截。裴桑拦住,把松末往回翻,叫他看清,缠的是自己方才另加的白线,不是墨线。阿岑愣住。那根留在针眼后的白尾,他先前以为已经退净,如今却和自己排桌上试结的线混在一处,绕到掌下,几乎一起被剪。
他一点点解开,将自带白线挑出,放到桌上,不去碰屏背原丝。右指的口不深,却正落在使力处,轻轻一曲便疼。他拿布胡乱一绕,母亲让他先洗,他发火,说别总管自己的手,话一出,两个人都静了。
她望着他,脸色很白。他立刻低头,想赔一句,又说不出对不起,觉得这句从今天早上便一直跟在自己后面,怎么做都追得上。裴桑没收回水,将碗搁到他够得着的地方,自己坐回床沿,喘着用手慢慢压住胸口。
阿岑终于洗手,水是井里的,不是画里来的,凉得很有限,伤却清楚地痛。他将布换好,给母亲取枕。她没有推开,等他坐下,才说自己也怕,十四夜主张再留,是当真舍不得那点凉。若要等她先不怕,屏便能一直留到她连怕也说不出了。
他问她今日想送,明日若喘得更厉害,是不是又会怪他。裴桑没有立刻说不会,过了一会儿答,难受时也许会说难听话,今天已经说过许多。他听完,手撑在膝上,没有再找一个她必须先许出的保证。
母亲叫他把干粮袋拿来。她不去搬米瓮,只让他从干净的新米里取些,又找出盐豆,准备能冷吃的。阿岑说到山上半日便回,她道卫照不在,断路是什么,他们谁也没走过,多带三日,不是盼他多留三日。
说到卫照,她抬眼看松后那点人影,声音低了一点。桑漪午后去谷口问过陆蘅,陆原要往另一头走,听裴桑今日喘得多,应了十七清早绕来一趟。她说这句不是叫儿子再等一个神药,只是屋里的人也得照常吃药,不能归还什么便把饭与水都撤了。
阿岑将袋放到桌上,第一次真拿米来量,不再只拿空篓装一个要走的样。他右手不便,改用左手扶,左掌也疼,袋口便得一指一指慢慢翻。他想起过去总嫌母亲做一件小事要许久,如今自己也在同一盏灯下,将几颗滚出去的米找回来。
夜将尽时,屏背仍没有齐。母亲睡了,手搭在腹前,呼吸偶有短促。他用普通软布包住屏角松扣,不再试动原丝,坐在床旁看一会儿,没有伸手将凉推得更近。桌上那几根废蒲芯还歪着,四头各压一块石,哪一头也没替另一头凭空多出一寸。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陶淵明《四時》及本站原短篇《山神借走四季》擴寫。紀年、山村、人物與四時屏設定均屬架空,不是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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