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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志怪與鄉野長篇
蛙卵下面的一步
酷無極 · AI創作 · 2412 字 · 約 7 分鐘
阿岑先把脚从那条泥脊上收了回来。
水草根下绕着青丝,越往下,根越细,细根又抱住一层软泥。方才伸枝一挑,那颗透明的卵便跟着动,他若将整株草拔起,四周挤着的许多都要随水散。他蹲在石边,手肘贴膝,忽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先从哪一缕动手。
家里补席边是干的。蒲哪边硬、哪边软,指头捻一下便明白,拆错了还能晾着再拣。水里的根却滑,手才下去,浮泥已经遮住眼。他收回手,等,待一点点浑黄沉下,又去试,第二回还没摸到丝,右脚便因蹲得太久麻了。
他想找一条可以大步过去的路。那株草距石不过两臂,旁边看着有一点空,只消把身子横过去,脚便不必踩到卵。可他上半身一探,腰后碰到石上的背篓,险些将它推下去。他赶紧缩回,摸过漆匣还在,才将篓底重新卡进石面小窝,用两块散石压住两侧。
压下去时,他先翻石,确认底下没有一窝小东西。石下只有白根和一只细长水虫,受光一惊,钻回泥中。他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每走一步,眼里便比原先多出一点碍事的活物。换成昨日的他,也许连看都不会看,鞋底落过便落过。
他将这念头按住,取一段脱下的旧蒲皮,试着编成小圈。他在家给母亲拇指编坏过,尚不算会,圈收得一边大一边小,水一碰便散。他不肯立刻扔,拆开,借篓侧较硬的边靠着压,终于留下能撑住一小片水面的一道弧。
他原想用它将卵先隔到一旁。弧前端压进泥,后端挡水,青丝近处便似乎能清一点。刚按稳,上游细流却从另一边涌来,原来被老草抱着的一团卵离开了根,慢慢漂向他脚旁。他伸手去接,手掌太硬,水从指缝过,软团跟着散开半边。
阿岑不敢再捞。那团已经沿着浅槽往下,旁边是一处窄缝,水进去,便要从石下穿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站起又蹲下,左腕青线一下绷紧,根头还在泥里,先前挑动的只是外层。他若追那团卵,便得拖着线从根间硬扯。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这片春昼里很响,远处母亲的影仍低着头,没有任何人来责他。那种无人责的安静反而令他更急,忍不住想不过一团蛙卵,外头还有人的一谷粮,为什么偏要在这儿耽搁。他抬脚,刚碰到浅槽边,又停住。
他没能一下想明白,只觉得方才是自己将水拦歪,如今那团才要失掉。他先回根前,用手指压住较粗的一缕,不往上拔,只沿根弯退回一匝青丝。线松出半臂,他立即收手,绕石迈过去,将自己编的蒲圈横到窄缝前,手还在颤。
卵团碰到蒲弧,没有立刻停,水又将弧往下压。他用另一只手托底,掌伤贴上草边,疼得一阵发热,终于在石缝外撑出一小片缓水。卵被带到圈内,只留边缘几颗沿水远了。他看见,却再够不到,嘴里一口气急得几乎吸不满。
等水稍稳,他没把卵抬离水。只将弧连着那点水慢慢往旁边浅湾送,送一寸停一寸,原先像没重量的东西,这时候竟比抱一扇屏还使人背酸。到了浅湾,旁边有细草能挂,他扶住,等透明团自己贴到根边,才一点点把手撤开。
掌心上有一颗极小的黑点,嵌在一层薄膜里。他凑近看,不知道是否还活,放回水中,也没有立刻看见它动。阿岑等了一阵,日影在泽里并不按他熟悉的方向挪,所有远景都停在那种很亮的春色里,只有自己的肚子和酸背知道已经过去许久。
他坐到石上,手不敢随意往衣上擦,先用小石缝里渗出的清水冲净泥。水流得少,一掌接不满,得等几息再伸。他喝两小口,凉只在喉里停一阵,没有从这道泉得到另一只永不空的水囊。囊中原有的水仍要留,后面的路他还没见。
吃饼时,右指一曲便疼,只好夹在两掌间掰。碎屑掉在旧帘上,他拣起来,连同少许炒米一起嚼,硬得嘴里干。那件软衣仍卷在帘里,他只取外头一截旧布垫肘,没有为了不弄脏母亲的东西便让自己一直跪在尖石上。
休过,他重新看流向。刚才拦过的地方,水从另一头绕,根下反倒露出一小片清泥。他这才看见青丝不是扎进草心,而是绕住一根已黑的老根,旁边新须又缠上去。只要肯一点点分开,不必将整株活草连同泥和卵一齐拔走。
他拿铜刃,只削黑根外头已经松烂的皮,不碰贴着卵的嫩须。刃短,握柄也短,得左手拨、右手慢磨。磨到手酸,黑皮终于裂出一点小口,水从口下漏过,带出细小的泥絮。他将絮挑到旁边,等浑水不再卷进浅湾,再去下一处。
根开一线,青丝仍未全松,末段压在更深处。他不肯再站在原石上够,沿泥脊找两块能托脚的实地,先拿短枝试,再用脚掌一点点压。他没有走得漂亮,鞋上裹一层新泥,裤膝早湿透,挪半步便要停一停,看脚边哪颗透明的点随水动了。
远处父亲把蒲放到坡下,母亲似又低头挑起另一株。人影并不照着他真实的一日从晨走到夜,而是沿水光显出旧片段,近的淡了,另一岸又亮起。阿岑看着,才知道即使自己立刻跑过去,也未必追得上同一声笑,画记下的不是一对为他等着的人。
有一段新根实在解不开。他拿刃抵住,犹豫许久,终究割去两缕,不多,也不能说全没伤。草身随着一歪,他赶紧在旁添一块小石,免得整株被水冲走。断根贴在石边,白茬上沾了一点新泥。
他将割下的根放到石边,没有扔进浅湾,继续退线。青丝带起一个松圈,慢慢从黑根下抽出,他不敢高举,只贴水面送到上游一点较平的沟口。那儿原被烂根挤窄,水过得急,他先清掉自己动散的碎草,留出能慢慢流出去的缝。
水线一换,浅湾里的卵没有再被推回窄石。他盯着看许久,确认自己方才救回的那团仍挂在细根上,才敢把铜刃放下。疲累像到这时候才找到人,腰背一下沉了,腿也发颤,他坐下时几乎没能对准石面。
青牌却仍不肯轻起来。丝的一头已经从根间退回,另一头贴着水口,像还少了一道能将它系稳的地方。他看木牌背面,那里有被针尖磨过的一道小槽,槽中也有旧青屑。阿岑沿着浅槽摸,想起屏背轴首那个同样朝上的细口,知道自己还得将这条路送到能转回去的方向。
他没有强塞。右食指刚沾泥又痛,夕意并不从天光来,而是从身子里一阵阵冷出来。他把篓挪近,取外布拧去一角的水,包住左腕被线磨红处。远处的母亲笑着跺脚,像也觉得这水冷,声音很近,影却更淡。
阿岑抬眼,看见父亲伸手想拉她,她嫌他手上有泥,自己拎裙绕开,两人一前一后往水光深处走。阿岑向他们抬了抬手,掌上还挂着那点没来得及擦的泥。青丝轻贴水面,他将木牌挪近,低下头,看见牌槽里留着另一小截旧线。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陶淵明《四時》及本站原短篇《山神借走四季》擴寫。紀年、山村、人物與四時屏設定均屬架空,不是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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