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志怪與鄉野長篇
棉衣包着冬屏
酷無極 · AI創作 · 2572 字 · 約 7 分鐘
裴桑从柜上取下青灰布包时,阿岑正在院里试肩绳。
九月十七的午后,日头仍很毒,桑漪把门外一只水瓢翻过来晒,怕里头存出滑苔。屏已立到门边,失了那片凉,床头很快热起来。裴桑先抹一回颈,才解包,取出入暑前替儿子缝的那件棉衣。
领里尚缺几针暗缝,她早先查虫时总说等凉了再做,今日却顾不得等。她穿好线,沿领下慢慢收,末尾线头没全藏,留在内袋边,指尖一拨便摸得出。桑漪看见,问天这样热拿棉衣做什么,她说屏角松,轻木碰一路,不垫着,走到山上怕又多一处破。
她将衣袖折在中间,让有棉的一面包住屏背,再取旧帘作外套。那帘七月初一以来一直隔床头,如今裂口还在,不够长,得借一截旧带子系。阿岑只在外头扶屏,不知道里头软垫是什么,听母亲说别扯外绳,便依着松一点,先让边角落到布里。
桑漪替她压住另一头。两个人编席编惯,卷一张平物很快,遇到屏脚却都不顺,试过一次,裴桑先说不成,脚朝下会把外布顶穿。她们将布翻过,留两只脚露在外,不拿棉衣拖地。阿岑想帮,母亲让他先坐,手伤别把刚包好的布染上血。
他不喜欢被叫坐,还是坐了。干粮在篓底,炒米与硬饼各包一份,盐豆另装,水囊贴着背,普通席针在一小卷旧布中,针尖不露。母亲要他摸过一回,免得到了山里只会将篓倒得满地都是。他闭眼也能摸到,却仍一件件给她看。
到了该走的时候,母亲反倒找不着杖。桑漪指给她,她接过,站到院里,本想送到桥,走到篱边便喘,停在那里。他回头看,她先叫他走,不必一喘便两个人都停。阿岑便走三步,又停,像脚下那根线还从自己身后牵进她掌心。
她也知道自己在牵,终于把手从篱上放下,转身坐到檐凳,问桑漪今晚吃什么。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桑漪愣一下,随即说豆,只有豆,想挑嘴也等儿子回来再挑。裴桑回她一句,自己又不是专对儿子才有嘴。阿岑听见笑声,肩绳稍松,没有再折回。
他先经过叶塘。叶缇正在把那只新编的青篓拆开一圈,前几日买主嫌的篾晒黄了,篓口却确有一处过紧,她如今肯改。阿岑站在埂外,她看见布裹着的屏,先问今日肯搬到塘边了?他摇头,说去庙里还。
她问借时卫照可在。他答在,又说原只许一夜。叶缇的手停住,篾尖在指头上压出一点白,隔了一会儿才问哪一夜。阿岑低头,说六月三十。他本来只想讲借物,不讲后头的夏,光是这个日期落下,也已比他几个月里所有好听话都重。
叶缇抬眼,看向那块旧帘,再看他的脸。她还不知道四条路如何牵,已听桑漪讲过卫照失踪,眼下几件事挨到一处,不能再当互不相关。她问为什么一直没还,他说母亲睡得好,随后自己也受不了这句,补道是自己不肯,今早还拖过。
她没有立刻骂,也没有接一句早该如此。她把刚拆出的细篾放到膝上,手指在同一处搓了几下,问他是不是知道谷里的热有关系。阿岑喉间发紧,点头,又说有些坏是密养、有些是雨,她的脸便一下冷了。他赶紧停,没把那些各自都真的事再端出来挡。
叶缇将篾折断,断得太急,尾巴划过已经泡红的手。她没看伤,只叫他别在这里站着,既要送,就送去。他很想问她能不能先别告诉人,眼看她低头重扎篓,嘴终于没有再张。她守着的那塘水,已经不该还替他藏一件东西。
过了埂,他才发现自己没将针包扣牢,小布卷滚到篓角。停下系好时,焦岚从村路来,右肩那只粗筐垫过布,左边装着待交的短货。焦岚认出屏,不必问它从哪儿来,脸上先有了怒:“你不是说赶上鸡鸣还了?”
阿岑答没有。焦岚将担放地,走近,两人隔着那一幅软包的雪,忽然都想起六月末轮着背人的十里路。阿岑以为他要推自己,背绷起来,焦岚却只是抬手将肩绳上将要滑出的扣按回原处。
“你连这也拿来骗我。”他说。
阿岑点头。焦岚不满意,又问卫照是不是像她自己说的收进去。阿岑答是,已看见人影。焦岚望着那块帘,拳头攥了又松,问那天自己追问时为何不说,自己今日若没遇见,还会在外头替他说屏早还了。他第一次没叫阿岑替自己想法,只把眼前这句难堪直接交给他。
阿岑把原告知的断路与停夏从头讲了一遍。这回没有换成泉,也没有只讲借一夜,好像一旦停在某个半句,后头便会重新被自己藏回去。焦岚听完,转头看塘那边,再看村中几处还在晒的粮,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说桑漪与严家该知道,不是先到庙里试成了,再回来挑一句好讲的。阿岑应了。他叫阿岑回家向桑漪讲全,两人从塘埂沿村路走回程家篱外。桑漪正在院里收一小篓碎草,见他们折回,走到门边,阿岑便当着她补全。裴桑在院中听得清,也自己说十四夜知情后,仍由自己主张再留了一夜,不许她将这句从儿子的话里摘掉。
桑漪半晌没出声,最后说她得先去叫严芷、苗迟,粮若还有能护的,总不能只等山上一个好消息。她没有丢下裴桑不管,转身把屋门敞到能照见床,托近邻看一刻,说很快回来。裴桑点头,手里仍捻着一截没藏净的旧线,没再求先别说。
焦岚重新挑担,陪阿岑走到村北老榆岔。这里一头去山庙,一头往谷口,他自己的货还得交,不能替阿岑抱着物上去,好像这次只要自己在旁,便可替他睡前叫醒。两人走得很慢,谁也没有拿童年旧事把刚才那场怒遮过去。
到岔口,焦岚让他把屏放一下,低头看绳尾,确认绳压的是外框,不是屏背细丝。阿岑以为他又要替系,伸手便等,焦岚却退开,叫他自己调。右指痛,他一点点挪,调好背起,重心终于不再总朝一边偏。
“我不替你说已经好了。”焦岚道。
阿岑答不用。两个人就此分开,焦岚担端的竹筐碰出一声轻响,他听见,没再回头。北路从榆影后慢慢上升,十里并不因为他真答应还,就比第一次少一块石。他每过窄处先试脚,再扶框,空出的右指仍悬着,不敢往细绳上落。
过松坡,他看见自己编出来的泉路。旧石坳在侧后,雨后只剩一小洼浅水,浮着烂叶,与母亲手里那盆清凉毫不相像。他本能地想绕开,站了一会儿,反而将脚踩到能看清的地方,望过那块早先用来骗人的石,才重新向庙走。
半山他歇了两回。打开水囊,第一口不觉渴,喝下后才知道自己一直咬紧牙。他咽了一点硬饼,饼屑落在屏外旧帘上,伸手拂掉,指腹碰到里面软棉,想起家里已经少了那一整块凉,母亲午后的气也许会重新急。
他把包往怀里一紧,确有那么一瞬想再背回去。下山方向就在身后,没有石堵,没有人守。阿岑将屏侧过一点,看见布缝里那只抬着的手仍停在松影深处。他将背带收稳,回身向北,脚先踩住下一块实石。
暮色渐沉,庙前的石阶终于露出来。细竹已被桑漪靠回墙边,门由苗迟带好,推开却并不难。阿岑卸屏,先在门槛外坐了一会儿,肩上的热汗沿背往下流。他伸手摸到外布那道裂,裂口还是自己在家扯的,没有替他偷偷长合。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陶淵明《四時》及本站原短篇《山神借走四季》擴寫。紀年、山村、人物與四時屏設定均屬架空,不是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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