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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志怪與鄉野長篇
白线还有回程
酷無極 · AI創作 · 2514 字 · 約 7 分鐘
回到低处,阿岑先看见自己扔在石边的那团湿布。
布是他从家里带的,原来预备垫肩,春泽里垫过膝,刚才又挡石粉,已经湿脏。他伸手一摸,滑,若拿它裹杠,木一转便要在掌下跑。另一块干布裹着掌伤,他没有拆,取铜刃,在自己旧外褂的内摆开一个小口,慢慢撕下两指宽的一道。
布撕得不齐,边毛有些卷,折几层却干。他先缠到杠木外段,试两回,再把自己两掌落上去。这次力不全压在指头那一小圈,仍疼,却不会一疼便滑。他抬眼看两块托石,给自己留的记绳还在,末端被风吹得轻轻摇。
斜岩在临托上安稳,只要将白丝拿走,乍看便像做完。阿岑蹲下,再向缺口看,细粉已在下边积出一条窄脊,最外那片松页被风推得发颤。白线若接到上槽,这里继续空着,岩页便仍会往下一段路顶滑。那一段金影还没亮,他已能看见它会被压住的地方。
他把篓放得更里,打开旧帘,用干些的一角托住能落下来的碎粉。先清走自己动散的,不去撬本来抱在一起的壁石;粉收一小把,倒到平台一处凹里,添一块旧页压住,免得风又将它吹回缝口。这个动作细,做完时背已酸得直不起来。
第一处要退的是止片,不是承重的托石。他将普通麻绳的记结解开,取出挡在外边的小片,放回原先拣来的石窝。他把膝往外挪,避开两块临托。杠木重新送入,顶到原先探过的实处。
他缓缓往下压。枯木弯得很少,内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立刻停,等那一声没有接着裂,才多压一点。外角从第一块扁石上离开,他用长木片将托石往外推,推过最窄处,才伸手取回。手一拿走,掌心已全是汗。
松杠时他没一次全放。石一点点落,先落到剩下那处托石和内壁,外缘低了一些,浅槽仍留给白丝走。他用枝探,确认线不在将要压实的底下,才换到另一侧。包木的布边被磨起一缕,他将那缕折进掌下,不让它卷进石缝。
第二块托石比第一块难退,底下有细砂,木片一推只动半分。他想加一脚,脚刚抬,想起自己昨日在卵间那一步,便又放下,改把杠的位置再调近一点。岩角抬高不足半指,扁石终于松,带出一点细砂,旁边那片松页也跟着轻轻向下。
阿岑立刻卸去多的力,只保够取石的一点,将扁石推出,再用小木片把松页送回原来相咬的位置。它不需他凭空添一块新岩,只需别被自己刚才留下的空让走。斜岩缓缓落回,两边实底重新相接,缝中那股热风便不再卷着粉向下钻。
他等了很久。耳贴近石,又退开,眼看那片最薄的页边,没有再动。原先白丝被压的那一小段已从外槽绕开,不在石下受重,杠木便可慢慢抽出。抽到一半,木端带出一点碎皮,他捡起,与刮下的旧皮一齐放到干处,不留下一团易滚的东西给下一只脚。
做完,他才真正放开肩。两块临托、一块止片、粗木、用过的麻绳,都摆在眼前,哪样是自己拿来,哪样得收回,能认得清。他不把杠木扛到下一条路去,木原从下方岩脚来,便顺坡挪回不会滚落的夹处,费了又一次来回。
回平台时,他坐到几乎不想起。父亲的旧影已经不在,留下的坡道只有石的纹与热光。阿岑将包杠的衣布解下,布磨破一小处,仍留在掌里,边角贴着汗,粗得很熟。
他吃半只干饼,食水原先都留下,现在终于够得着。水囊只倒一点在掌根,抹去将要磨进布里的细粉,余下喝掉。吃完,他还坐着,想多坐,想到上方白丝留的余量与未收的小石,便慢慢站起,腿伸直时颤得很明显。
上去这一次,比来时更安静。他没有额外抱石,只背自己的篓,遇到窄处先侧,衣布缠在掌根,能扶的才扶。走到原先掉饼的缝,他低头看,碎屑不见了,或是被风卷去,或是落得更深,没有谁替他装回粮包。他摸一下包口,结是牢的,继续走。
上槽的白丝还在。小石没有压住丝,他取走,放回旁边稳处,沿着斜岩归回后的方向慢慢收齐余段。丝在槽口转得顺,不再扯着下头一个翘起的角;他让白牌旧口与岩纹浅痕相合,手指松开,白线自然落进那条自己一路顺出的细路。
木转的涩响又起,和春水那声不全一样,像被热晒干的门枕终于接住转来的轴。白牌原先发灰的一角亮起来,山壁上的云也向外散出一线深处的青。阿岑没有将胳膊举起来,他累得只想把手放在膝上,让那几根被磨了一日的指头空着歇一会儿。
白丝回匣,平台上腾起的粉慢慢沉。匣中金牌却有了很浅的月色,照到铜刃背,映出一道细亮。他用衣上还干的地方擦净刃,先把用过的绳与针各收回原处,再将白牌压在自己记得的那格。
在冬景深处,卫照的右手终于能张开一点。她先动的是拇指,像想捻住那夜未拿到的针,指头却碰着冷空气。青路修后她能听一段水里的话,白轴归来,她的肩才从那种紧在一瞬里的力中松出少许,脚仍不能离开寒石。
她想起女儿,想起鞋只做完一只,手指又弯回去。她觉出牵住自己和四景的丝,白的这一头安稳了,金的还散。她在松下等,第一次等得有了身体的酸,而不是只停在尚未过去的一刻。
栖蒲谷九月十九的晚饭,比前一夜早一点。桑漪从自家灶上盛来米豆,另夹一小碟软菜,裴桑想帮洗碗,她叫别抢,明日自己不在,今日想少洗一只也得留着好脸讲。她说完去翻门边的出门篓,里面放着送外孙的软布,边角很亮。
裴桑看见,问孩子能坐多久。桑漪用手在凳上比一小块,说坐不住,一伸手就歪,还硬要自己伸。裴桑笑,取出半束已经挑过的细黄蒲,让她带去,女儿若补小席,边上别用太硬的,尚有软的能挑。桑漪故意问最亮那一根怎不带,裴桑把它往自己膝边一收,说自己也要用。
两个人笑过,桑漪另将没下锅的米豆留一份到第二日,把壶添足,灶边干柴摆到裴桑不用弯腰的高处。她二十天亮便去女儿家,叶母午前来送饭,近邻今夜也已知道若听裴桑叫就过门。她将每一处摆过给朋友看,不是把自己无限留在这里,裴桑也没拿喘气去改她行期。
她走后,屋里静下来。裴桑坐了一阵,没急着躺,吃过一小口温豆,把窗边的杖移到手边。床头没有雪,她自己拧普通井水的湿帕,凉不多久,便换一个面。做这些时,她很想儿子回来,又知道若他此刻背着那扇屏进门,自己仍会伸手去接。
这个念头使她坐得更久。她将门扣好,旁窗留着能叫人的一线,桌上的水壶摸得到,才慢慢躺下。黄纹席那根最好看的蒲露在布外,她伸手拨进去一点,没有全藏。外头有人搬完粮回家,脚步过了门口,没停,她听到最后,自己把湿帕换下,放到空盆边。
阿岑在岩路尽头也停了一会儿。金线已经向更暗处落,前方有一段带着凉意的树影。他把右手贴在旧外褂撕开的毛边上,摸到一个刚好够扶住的缺口,背篓稳稳地贴着背,终于向那道新出现的月色走去。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陶淵明《四時》及本站原短篇《山神借走四季》擴寫。紀年、山村、人物與四時屏設定均屬架空,不是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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