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向東奔流，波浪彷彿淘洗掉了千古英雄。舊營壘的西邊，人們說就是三國周瑜破敵的赤壁。峭石高聳，巨浪衝擊江岸，捲起像千堆白雪的浪花。江山如此如畫，那個時代又湧現過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年輕的時候，小喬新嫁給他，英姿卓然，意氣風發。他手持羽扇、頭戴綸巾，談笑之間，敵軍戰船便化作灰煙。我神遊這片古地，真該笑自己這樣多情，早早生了白髮。人生如同一場夢，還是灑一杯酒，祭向江上的明月吧。

念奴嬌：詞牌名。風流人物：傑出人物。故壘：舊時營壘。周郎、公瑾：都是周瑜，公瑾為其字。詞中「人道是」保留了當地傳說的語氣；黃州赤壁不應直接斷定為三國古戰場。

千堆雪：比浪花，並非下雪。小喬初嫁：以新婚形象突出周瑜的年輕得意，並非嚴格按赤壁之戰當年婚齡編年。

綸（guān）巾：絲帶頭巾。羽扇綸巾：本詞寫周瑜的儒將風度，不是諸葛亮出場。檣櫓：船桅、船櫓，代指戰船；另本作「強虜」。

故國：古戰場、舊地。華髮：花白頭髮。尊：酒器，通「樽」。酹（lèi）：把酒灑在地上或水邊以祭告。另本「人生」作「人間」。

作品導讀：蘇軾元豐五年（1082）謫居黃州時作此詞，由江岸登臨遙想周瑜，再轉回自身早生白髮的感受。懷古並非複述戰爭經過，而是在歷史功業與個人處境之間展開對話。

大江開篇，使時間彷彿也成為不斷東去的水流。亂石、驚濤、雪浪的強烈動勢為英雄出場蓄勢，周瑜卻以從容的「談笑」制勝，繁與簡互相映襯。

從「遙想」轉入「笑我」，仰慕古人的目光突然照回自身。結尾的人生如夢含著失意，卻仍有舉酒向月的動作；感慨沒有消失，而被放入更廣闊的江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