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棲息在極寒的北方，睜眼發光時那裡尚能出現白晝；為什麼日月照不到這片地方，只見北風從天上怒號而來？燕山的雪片大得像席子，一片片落向軒轅臺。

幽州有位思念丈夫的女子，到了寒冬十二月，歌停笑止，眉頭緊鎖。她倚門盼望遠行的人，想到你守在長城，遭受苦寒，實在令人悲傷。離別時你提劍去救援邊地，留下這隻裝飾華美、帶著虎紋的箭袋；裡面還有兩支白羽箭，如今蛛網交結，積滿塵埃。

箭還在，人卻已戰死，再也不能回來。我不忍看見這些遺物，把它們焚成灰燼。黃河縱深，也還可以設想捧土把它堵住；這北風雨雪中無盡的悲恨，卻怎麼也截不斷。

燭龍：神話中居於北方的神靈，有睜眼為晝、閉眼為夜之說。寒門：極北寒冷之地。軒轅臺：與黃帝傳說相關的古蹟名。

雙蛾：女子彎如蛾觸鬚的雙眉。摧：愁苦低垂。良可哀：實在可悲。鞞靫（bǐng chá）：箭袋；金、虎文形容其裝飾。

白羽箭：以白色羽毛作箭翎的箭。雨雪：降雪，雨讀yù。裁：截斷、消除。

「雪花大如席」「黃河捧土尚可塞」都是有意誇張，前者極寫寒威，後者反襯哀恨難盡。

作品導讀：這首樂府詩從北地奇寒寫到戰爭中的思婦。神話和誇張造出宏大的開場，隨後縮小到一隻積塵的箭袋，把抽象的邊地苦寒落實為家庭失去親人的悲痛。

全詩的重心在「箭空在，人今戰死不復回」。此前是等待與追憶，此後是面對死亡的絕望。短句突然切斷鋪展的長句，像一個難以迴避的事實壓住了敘述。

焚燒遺物並不能消除悲傷。結尾把不可實現的「捧土塞河」說成尚可做到，反襯悲恨更難終止，使開篇猛烈的風雪獲得了人的情感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