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江漢，我是一個想回故鄉的旅人；放眼天地，又不過是一個困頓迂拙的讀書人。一片流雲與我一樣遠離歸處，漫漫長夜裡，明月同我一樣孤單。

雖然已到人生遲暮，內心的志氣依然壯健；秋風吹來，彷彿病痛也要漸漸減輕。古人留下老馬，自有看重它經驗的理由，並不一定要求它還能夠奔馳長途。

江漢：長江、漢水一帶。腐儒：迂拙的讀書人，詩人自謙。乾坤：天地。

永夜：長夜。落日：既是眼前暮景，也映照晚年處境。病欲疏：病痛似將減輕。

存老馬：用老馬識途的故事，意為年老仍有可用之處。取長途：要求牠勝任長途奔走。

作品導讀：這是杜甫漂泊晚年寫身世與志向的五言律詩。詩中既有歸鄉無計、孤獨衰病的一面，也有不願被視為全然無用的堅持。末聯以老馬自比，是理解全詩精神轉折的關鍵。

前半以「思歸客」「一腐儒」壓低自我，又把片雲與孤月寫成心境的投影。天地越廣，漂泊者越顯孤獨。

後半從「心猶壯」轉出力量。老馬之喻並不否認衰老，而是提出另一種衡量人的標準：經驗與心志同樣有價值。這樣，結尾便不是空喊豪言，而是困境中有分寸的自我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