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邊關長篇
驴铃过隘
酷無極 · AI創作 · 2723 字 · 約 7 分鐘
十一月十一早晨,通往南坡的路先响起几声驴铃。顾行站在关门外,没有叫队伍立即走,等驴背上的空袋一只只系稳,才请车夫把那头脾气最坏的牵到前面。它停在一块发暗的石头前不动,车夫绕到一侧摸了摸,果然脚下还有一小片没化的冰。
他们要用的不是满载粮车。车仍停在南坡,驴只走两头较宽、较牢的石路,到了桥前便卸下,由人拆小份过踏板,再在另一头装回。顾行昨夜听人将这法子讲给新来的挑夫,听见有人误说驴也能上桥,特意又走了一趟,把桥头挡驴的横木架好。
何旬清晨去看踏板,没见绳滑,板边却磨出毛刺。他蹲下用刃口修平,不肯让身上的筐绳被挂住。顾行站在旁边替他挡来往的人,等他起身,才让第一位空手过去。车夫也牵着驴等,铃一动,驴便抖一下耳朵,却没有人再拿畜生愿不愿走来试桥牢不牢。
南坡守粮的人眼窝都深了,夜里轮着看火,白日又要翻毡。一见能用驴,众人先兴奋起来,粮袋递得快,过桥处却慢。有人嫌中间拆装费事,把半袋又添了两瓢,顾行看见,放下自己的筐,把多的一点倒出,没等何旬来发火。
孟岐初九答应的那半日已出过,此回不在。他在肉铺要做一整天,母亲倒站在驿门口帮忙看回程的空袋,认出哪只补过底,哪只还得晾。顾行出发前问她坐着可冷,老人说冷就进去,不必每回有人出门都问一遍。她说着已端起一盆菜根,坐到了有日光的门里。
头一轮仍走得慢。人过板时前后拉开,驴在另一端候着,装满一部分便先走,不能凑齐整队叫最先一担多等一炷香。顾行领着头两头驴上石路,回头还能看见桥口搬动的小小人影。他要记住的地方太多,便请身旁熟路的车夫各认一段,两人不再都盯着全路。
到了原先回撤的石弯,他先去摸背风处的土。雪水退了,阴面仍湿,他让驴走靠里的干处,人牵绳而不过分拉,免得牲口一慌自己倒靠外。车夫原有自己的办法,他听清后退开半步,只指出上头那块石会晃,由对方选脚下的次序。
正午,第一批粮入关。没有锣声,人们只先去看箩筐里是不是干的。看守粮物的人将湿过的另放,验过干粮,才从原先缩减的份中添回少许。顾行站在外头等空袋,看见灶旁最爱抱怨的那个老人端碗时多吹了两口气,似乎今日不再只拿热气当饭。
他没有久站。回南坡还要走六里,午后的光短,吃饭只在路边歇片刻。岑氏丈夫随第二轮出了一趟,出发前自己将绳解开重系,没有让顾行替他。那次松绳以后,他每回拉结总要拉三下,旁人起初笑,到了肩上有重时,也照着摸了一遍。
下午这一轮,顾行的肩不能再顶。他将筐交给一个已歇过的人,自己空手在石弯处等,帮人稳一把,不用一只受伤的肩去证明什么。空着手看别人担过来,他最初还有些焦躁,过了两拨,见一位矮个挑夫自行换了长短绳,倒比先前走得稳,才不再总伸手替人改。
那日收工时,南坡车上仍剩不少。押车的人问明日能否连夜,顾行摇头,说板要看,牲口也要喂,夜里赶过一轮,明早未必还能动。对方叹气,问能否让昨夜守粮的人回关换一觉。顾行去同闵彻说,换来两名关内杂役往南坡接一夜,不从戚安唐笙的坡守中抽。
十二日过粮比前日快,不是踏板忽然更结实了,是拆袋、接筐、牵驴的人各自知道该站在哪里。有人将空袋送错一头,旁人叫住,自己便折回,没有每件事都寻顾行。何旬午后查过长木,催借物期限将到,须留出拆回的工夫,不能一直踩到忘了是借的。
顾行同押车的人看着余粮,商议先把最紧要的搬过,另有一部分留南坡再按日转小份,桥口长木若到期须归,便另找可接续的材料,不能无声无息占着。他们说清三处谁看谁送,关署的人另去安排后续,不把整支冬粮都靠这两轮解决。顾行晚上回家,右肩僵得连门都推得慢。
他点起小灶,听见锅里的水渐响。房中放着给梁素留的空木架,架面擦净多日,仍没有她的东西。他想起那句口信,只带过去灶能用了,人家若问回来做什么,他竟先替对方想好了会问什么,又在心里排了许多答法。水烧开又渐渐烧浅,他忘了下米,直到闻见锅底一点焦味才惊醒。
十三日午前,关中修补的人带来另筹的旧搁木,先替下一端,空身试稳,再替另一端。借来的两根木头没有锯短,何旬同主人看清记号,拆下的绳也一并卷好,赶在午后交还。桥仍只准人分小担走,驴在两头候着;后续轮班搬运由关里接着安排,顾行不用每一趟都在。木匠揉了揉手掌,背起自己的工具回城找下一处活。
同日,关署来人问他肯不肯随被服队往北堡走一趟。是先前便排的运送,不因他转粮做得如何才添出来;队里原有三个人,两头驴,送的都是冬被与常用衣物,需要有人认一段避阴的路。顾行问何时去,答十五日早走,若路可走,当日能到,卸物、回收之后再按队定返程。
他立即说肯,随即又问外驿这几日由谁接。来人让他自己先把能交的交清,关内另派一个短时帮手,与既有看守各做各的。顾行找到何旬,只请他在几个约好的时段说明道路、接一接问路的人,不让他放下所有木活;夜间有值守的人接,岑氏夫妻的日常用水由他们自己安排。
何旬问他究竟去几日。顾行说回收的旧被服还要清点装袋,队里可能留到二十一日回,不能许三日就到家。何旬想了想,应自己能接的几个半日,余下要关中派来的人补。他将日子说得很细,顾行也一一记清,没有因为终于能去见妻便让所有空当先空着。
那晚陆禾听说他要北去,拿着一根刚修好的筐绳来,说这个留着有用。顾行接过,看见结打得不错,便留在队用的筐上,没有另称一声乖。他原想带少年看看北边山口,目光落到他的右脚,便只叫他待回来再讲路。陆禾没有追问能不能走,低头将剩下的短绳收好。
十四日上午,被服在院中重新装好,冬被包得大,轻的蓬松,压紧也不沉,旧布边仍会挂住树枝。顾行同三名队员对过要取回哪些物件,确认没有病者同行,不必为了赶路叫人负伤爬山。牵驴的人说自己来过北堡两次,顾行便请他走头一段,自己到阴坡处再领。
他午后去了城里,想给梁素买点什么。咸菜摊上的小碟仍在,摊主认出他,问上回问过的盐还要不要。顾行摇头,站了一会儿,买了极少一点压得平实的干菜,另用干净布包起。他没有钱买一个可将三年一并补上的物件,提着那个轻包回去,反而觉得不好空手更容易解释些。
孟岐听说他要走,问要不要捎话给梁素,叫她回关时替母亲看一眼冻裂的脚。顾行应到半截又停,问她回来的日子还没到,眼下找程砚是否更妥。孟岐想想,说也是,别到了见面又全是别人家的脚。他这话本无深意,顾行却望着手里的布包,笑得有一点窘。
临睡前,他把两双鞋都试了一遍,仍挑左紧右松的那一对,又从旧里衣撕一小片布垫住松的地方。铜牌在衣襟里,他摸了一下,便同写路的木片放到不同位置。门钥匙留在自己身上,梁素原来随身那把,他不知道这些日子收在她哪里。明日向北的路,不是从此将家锁住不管了。
夜深,外驿的火照旧有人接看。顾行把明早该由谁领用的柴放在檐下,没有再多加一捆占去后日的。他回屋时看见灶上空碗倒扣,抬手将一只翻过来放正,随即又觉得这样等人回来也太早,笑了一下,没有再改。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元好問《秋懷》及本站原短篇《石嶺關沒有春信》擴寫。人物、地名、紀年與關驛規矩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評論區
正在載入評論…
想說些什麼?登入後參與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