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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邊關長篇

一里旧驿

酷無極 · AI創作 · 2300 字 · 約 6 分鐘

梁素跟在程砚身后出门时,脚下忽然有些发空。昨夜她立在墙上,觉得只要扶住石沿就能把话说稳,现在门槛离地不过一掌,竟也要低头看清才跨得出去。程砚没催她,拐杖先点了点湿泥,指给她看哪里是车轮碾出的坑。

火盆旁的人都站起来,只有少年仍躺着。梁素没有先看顾行,拎着布包到程砚能坐下的石边,把带来的东西逐样放稳。她知道自己一抬头,就会看见顾行眼下那两道青影,也许还会走过去问他昨夜究竟有没有睡。可程砚正伸手要一块干净布,她得先找出来。

程砚坐得很慢。他的旧腿一逢阴冷就不太听使唤,弯下去时,要先把脚跟往前移。陆禾看见他手里的剪子,身子立刻绷紧,梁素便把布包合住,只留出眼下要用的那一件。顾行在旁告诉程砚伤了两日,又说自己昨夜做了什么,有两处迟疑,重新问少年才敢答。

梁素听着,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松动。顾行从前讲路,极少有这样不敢说满的时候。三年前他说北边运粮只需十来日,回头还赶得上家中收豆;十来日以后,她在一路南退的人中找了半月,再听到他的消息已是另一个季节。那并不是他故意撒谎,可她记得每一个许过的日子。

程砚看伤后,问少年夜里冷不冷、能不能喝水,又问一同走的人近来可有人接连发热。他没有只问顾行,叫醒了几个昨日与陆禾同走的人,逐个听他们说。一个老汉说自己早有咳嗽,入秋便犯,声音越说越低,像是做了亏心事,程砚却让他坐着慢慢讲。

“看起来,腿上这个缘故更大。”程砚收回手,朝梁素说,“可人走了这么久,昨夜才看见,不能只凭这里就认定别处无事。”

旁边有人已经松下一口气,听见后半句,又立刻把气吸了回去。孟岐问,那究竟进不进关。程砚抬眼看他,并未生怒,只说自己只能讲眼下所见,关里容多少人、在哪里歇,要与守将商量。梁素把少年散乱的衣角掖好,发现自己刚才也曾盼着他肯说一句定话。

顾行问能否先找个顶。少年昨夜一直挨着火,背下的板仍冷得像冰。梁素转头望向西南,旧驿的屋脊从枯树间露出半截,前些日子她还去那里收过废弃的草垫。正屋虽漏,东厢有一间屋顶尚完整,院前到关门也不过一里,来查看病人不必走远。

她将地方指给程砚,话未说完,关将闵彻已从门边走过来。闵彻只披了一件旧袄,衣襟没有整齐,显然刚从别处被叫来。他听过,先问梁素东厢有没有后窗,再问驿后那条小道还通不通。梁素说后窗封了一半,小道她没走过,不敢替他答。

“那不能只看屋顶。”闵彻说。他抬手指了指关内小堡露出的一个角,“那边若有人摸上来,旧驿就不是屋檐,是放在门外的一块跳板。”

顾行听见小道,抬头望过去。梁素认得那个神情,是他遇见岔路时先不出声、将眼睛收窄一点的样子。她原想提醒他别又立即许诺,他却只问能不能去绕一圈,没说一定能做成。闵彻叫他不许攀进小堡的范围,给他指了止步的石桩。

顾行走后,孟岐仍问要等多久。梁素把陆禾扶得更平,才说自己的办法:病人单住东厢,其余人在正屋和廊下分开安置,水桶各处用各处的,看守进出有定人,别今夜这个、明早又换另一个不知情的。程砚若同意,可从昨夜抵关算起,看到第七日再行查验,有新情形便再商量。

“七日不发热,就全好了?”孟岐问。

“不是那样的话。”梁素看着他,“是先有地方落脚,又能看清这一阵。到时候看到了什么,还得说什么。”

她知道这答复不好听。旁边的女人把孩子揽得更紧,老妇人低下头,连顾行不在时也有人望向他离开的方向,好像只要他回来,便能把七日再缩短些。梁素将掌心在裙边擦了一下,手上有水,不知什么时候沾的。

闵彻不肯拨一队人常驻。他说关门轮值的兵卒还要守两翼,先前外来人住过的棚子烧过一回,墙后不能再无人巡看。梁素记得那把火,手指不由碰了碰左颊。程砚没有替她加话,他也知道医棚如今一人缺三人用,拨来旧驿便是另一处没人照应。

“粮呢?”闵彻又问,“人能躲雨,不能拿雨填肚。”

关里存粮只算到下月粮队来。十月初七的小队若照约抵达,也只是接上当月的用度,路遇雨延误两日,人人都得跟着少喝几口。梁素听过这些安排,不能假装关外三十七个人的饿是真,墙内人的饿便不算。她说昨夜送出的半袋只够眼前,若准暂住,还得另拨按日的粮。

闵彻望了她片刻,问她既然明白,为何还提。她手里的布包已合起来,少年轻轻拉着边角,她将那块布留给他,站起身才答:“因为人已经到门前了。让他们回头,也不是粮食会从路上长出来。”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觉出太急。闵彻没有反驳,只问谁担驿后的夜。他朝少年和老人看了一眼,语气比方才低了些:“我准一顶,若夜里被人占了,明天门外多出一伙人,还是要你问发热不发热?”梁素一时找不出可行的答法,便沉默了。

顾行在这时回来,裤脚又湿了一截,手里捏着一根带刺的枯枝。他没有走到梁素身旁,先蹲在闵彻脚边的空地上,用枝尖划出旧驿的后墙和一道窄弯。他说那羊径比他少年时走过的更陡,靠下的一处土松了,人单走尚可,搬重物会滑;可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贴着石走,先堵那里,尚能省力。

梁素听见“少年时”三个字,才记起他也从这里长大。她这三年说惯了关里、关外,差点连他也只放在外头那群陌生人中。顾行将枝尖停在一处,没有继续往上画。他说需要两名人在坡上看,也需要能下锹的人,自己不能独守整夜。闵彻弯腰看那几条浅印,终于问,要怎样堵。

梁素没再插嘴。陆禾的手从布包边滑下来,她回身给他托住,又看见桑秋正用一根短带子给孩子重系裹脚。她便去问那女人,到了旧驿,可愿自己挑一处不漏的铺位,不必先挨着门等别人分。桑秋看了她一眼,问挑过之后还能不能换。梁素想了想,说只要不挤到病人屋里,可以再说。

晨光已越过黄石,一点点照进火盆里的灰。闵彻与顾行仍蹲着谈那条山径,声音不高,谁也没有说门立刻就会打开。梁素把落到少年眼边的额发拨开,起身去找两个人抬板。眼前先要挪动的,不是一座关,是一个还抬不起伤腿的孩子。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元好問《秋懷》及本站原短篇《石嶺關沒有春信》擴寫。人物、地名、紀年與關驛規矩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40 章
  1. 黄石以外
  2. 绳下寒粮
  3. 火旁的裤脚
  4. 一里旧驿
  5. 铜牌押在门内
  6. 旧槽分水
  7. 疤下旧日
  8. 风里一捆柴
  9. 留给谁的火
  10. 雨把沟填平
  11. 第七日的门
  12. 不合脚的鞋
  13. 冬天的差事
  14. 城里的空灶
  15. 她不是谁的累赘
  16. 第一队后来人
  17. 北堡缺的一双手
  18. 夜里不能认的路
  19. 七口人的去处
  20. 没有寄出的家常
  21. 空车下坡
  22. 换肩的人
  23. 雪线以下
  24. 北堡的窗纸
  25. 驴铃过隘
  26. 门后半句话
  27. 走回去的十八里
  28. 孩子的黄石
  29. 借来的话
  30. 半夜来的父子
  31. 卖肉的手
  32. 铜牌不作担保
  33. 窗纸上的光
  34. 初八未归
  35. 雪停以后
  36. 半扇门
  37. 锅里留的水
  38. 有人替班
  39. 黄石边的热面
  40. 往后的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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