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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邊關長篇
七口人的去处
酷無極 · AI創作 · 2406 字 · 約 7 分鐘
十月廿五,程砚来得比预先说的迟。岑氏已能坐在门边,她裹着自己的灰被,看见老人拐过院角,先抬起手,仿佛怕他认不出哪一个是要看的。她丈夫要扶她站起来,程砚在门口便叫住,说坐着说,没必要为见他多走这几步。
顾行在廊下等着,听见屋内一问一答,有些话十日里说过多次,有些今日才肯说。岑氏承认最初发冷时已在路上,夜里歇过一间挤满人的破屋,后来才同另外五个人搭伴。丈夫从前一直说大家都在一起,说到这里低下头,怕顾行听见,却又没让她收声。
程砚逐个问过七人,出屋后扶着廊柱歇了歇。顾行问是否可以告诉他们已无妨,老人摇头,先反问他为何一定要一口说到再无妨。眼前见到的好转,能拿来决定下一步去哪里住,不能替往后每一夜作保。顾行将要说的那句放下,改问现下能怎样安排。
岑氏的寒热已不再如初来时反复,她自己也说夜里能连着睡,另几人这些日子没有出现相同变化。程砚说可先安排入关后的去处,住得不要骤然挤在一间,若再有不同,要让收留的人知道来找谁。至于她究竟是哪一桩病,不能仅凭今日的样子叫他断得斩钉截铁。
七人听到能进门,反应并不一样。赵姓老者立刻问北街的酱铺还在不在,他的侄女据说嫁在那里。船工却问进关后要不要做工抵这几日粮,问的时候下巴抬着,像已等着人说出价钱。顾行说先去问各自投亲的人,吃住与做活另讲,谁也没说他们进门便从此有了饭。
那句话使船工愣住。他显然准备好了一场争执,顾行却没有照他的意思走。岑氏丈夫听着更急,问他们夫妻没有亲,是否仍得留在驿外。顾行说不必今日全走,也不能在病屋一直占着。老屋背风那一间清出后,夫妻可暂挪过去,待关中找到短住之处,再看他们愿不愿意。
“你说暂,总得暂到几时?”丈夫问。顾行看了一眼木架上所剩的柴,没有立刻答。他叫来管粮物的守卒,当着两人的面问现有的份还能拨几日。对方说此回续到月底,十一月冬粮若按期到,再接着议。顾行把这个日子说给他们,没添一句到时一定就好。
赵家父女要入城去找酱铺,河东兄妹也说有个远亲做车,或许能靠两双手换铺位。船工只认识河埠的人,愿先跟兄妹去看看。顾行给他们画了城里几条街,不画进别人门里的那一段,只告诉他们关门何时落,若当日还找不着,别在暗里硬撑。
廿六早上,顾行带这五人进关。岑氏夫妻留在驿中,不是又被当作病者扣着,是女子走一里便累,还想把车上湿被晾透,丈夫不愿独自入城。坡上唐笙看着他们过去,问清程砚留的话,便让开路,没有拿弓杆横在他们面前叫人再自证一番。
酱铺比赵老者说的小,门口两只缸都空着,篾盖翻在墙边。老者站到门前,喊了侄女的小名,半晌没人应。顾行以为寻错了,正要问邻家,门内一个卷着袖子的女人走出来,先皱眉,待看清老人耳边的一块旧疤,脸色才变了。她没有扑过来,只问叔怎么这时候到了。
女人确是他的侄女,屋里已有两家人挤着,炉边几乎落不下脚。她看一眼同来的五人,神情窘迫。赵老者连忙说女儿跟自己,另外三位不是一家,不占她家。说这话时,他的脸红得同先前受冷时不一样。侄女把父女让进屋,先端两杯水出来,答应留一角,吃用得合着现有的分。
赵老者从袖里取出一小包炒豆,纸已揉得发软,进门先放在桌边,说路上只剩这些。侄女没有笑东西少,拆开尝一颗,说还没返潮,便把纸重新叠好,放到高处。女儿替父亲将湿鞋脱到门口,借来的矮凳比她膝头低,她蹲着做完,起身时腿麻得踉跄了一下。侄女伸手扶她,两人的袖口擦在一处,随后都没有松。
顾行退出门时,听见屋里有人问晚上铺怎么挪。侄女低声说把原先的箱挪去墙脚,夜里门口留一道缝好走。说的全是麻烦,却没有一句将叔父赶回门外。顾行拾起替老人背来的空筐,筐里掉着一粒炒豆,他捡起来搁到门台上,才继续往南巷走。
河东兄妹没有再站着等茶。做车的亲戚住在南巷,兄长一路把一个包袱换肩,妹妹走在前头,说她记得门上有断车轮。如今那车轮还在,门后的人却不认识他们,直到兄长说出已故母亲的名字,对方才想起隔了好几层的一门亲。
对方没有多余空房,院里倒有堆木料的棚,若兄妹肯白日帮劈料、捋绳,夜里能睡棚内。顾行听见捋绳,想到同行船工,转头问他会不会。船工白了他一眼,说拉纤时什么绳没见过。院主人听见,叫他拿一段旧绳试试,他蹲下摸了摸,没一把扯开,先剔出里头扎手的碎钉。
这一点使院主人肯继续谈。最后兄妹与船工三人都留下,却并非白得一处家,棚里的破口须自己补,吃饭按做活时同锅,旁的各管。船工问若活不长久呢,主人说那就早说,别等到最后一晚。顾行站在院门边,看见船工将肩包放到木料上,那只一路不肯松的手终于空了。
回驿时天已擦黑,顾行只带着自己那只空筐。岑氏丈夫远远看见,先迎出两步,问其余人是不是全进了人家门。顾行照实说五个人分在两处,其中三人住棚做工,并非各有自己的屋。男人听完仍沉下脸,说会手艺便好,自己只会种地,在这地方没有一块田。
顾行原本想说只要肯做总有事,话到口边却想起城里那些关着门的院。他没有看遍,凭什么说总有。他问男人愿不愿意先替驿中收拾晾柴,换眼前这几日的饭,待岑氏体力好些,再一道进城去问。男人没有应,先回屋,过了许久才提着斧子出来,斧口都钝了。
廿七日,七个人剩下的铺盖不再占满一地。桑秋来取木架,知道岑氏夫妻留在这里,问女子的被是否已晒。听说还差一面,她便说自己要洗的衣物可先挪一挪,午后让出最有日头的一角。顾行向她道谢,她摆摆手,说别连一块晒被的地也算成多大的恩情。
岑氏坐在日光里,将一只磨破的袖子摊在膝上。她问桑秋能否借针,桑秋递来时先说只有这一根用着顺手,缝完先搁在布上,别带进袖里去。两人各拉一把小凳,最初没有话,后来岑氏问她城里那家铺子还收不收零活。顾行提柴经过,听见她们说到针脚,就没有插口。
傍晚他去关内把情况告诉程砚,说五人已分在两处、两人暂留驿中,又问下一回查验可否顺带看看岑氏能走多远。老人说能来看,但走多远也得问她自己。顾行将老人的话带回去,岑氏听了,把晾干的袖子收进怀里,说井边那张凳空着么,明早想在那里晒一晒。顾行说空着,转身将凳面上积的碎草拂掉。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元好問《秋懷》及本站原短篇《石嶺關沒有春信》擴寫。人物、地名、紀年與關驛規矩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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