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邊關長篇
雨把沟填平
酷無極 · AI創作 · 2465 字 · 約 7 分鐘
雨在半夜接着下起来,先是一点点打在旧瓦上,后来正屋西角的水声便密了。顾行走到门边,脚下忽然一空,险些踏进浅沟。他蹲下摸,泥水已经从沟外漫过来,早先靠墙垒住的那一段软土塌了,把出口堵成一个小坝。
他取来铁锹,一铲下去,只掀起半层黏泥,里面裹着昨日丢下的断草根。水往衣袖里钻,他将袖口卷高,刚挖出一点空,另一边又漫下来。坡上看不清,戚安举火问要不要下去,他叫先不要,自己提灯绕到出口旁,这才发现下头也被落叶塞满,单挖院前没有用。
天亮后,正屋里的人站得比坐着多。桑秋把桃儿背在身上,脚边垫着两只翻倒的背篓;何槐搬自己的草垫时,看见一只冻僵的虫,捏着要拿给父亲,挨了句别玩,便把虫放回梁下,悄悄用草盖住。孩子的垫子湿了一半,何旬正在找能移过来的干板。
顾行要四个人先把沟通开,何旬却说屋里垫不住了,先上两个人递瓦。他们对着那一小块院地说话,雨落在两人之间,话到对方耳边总少掉半截。顾行抬手指院外,何旬朝屋顶指,两个人都以为对方没听懂,声音便一声比一声高。
“水进来,垫再多也白搭。”顾行说。
“顶上漏,沟挖通也照样湿。”何旬把一截朽木砸在地上,砸完自己又拾起来,掰开给他看,“你要我拿什么垫?烂这个?”
顾行伸手接,那木头一捏就碎。他刚才只看见往门内爬的水,没见屋里的草垫已经吃了多少。何旬也跟他走到沟口,低头看一眼,脸色比方才更沉。雨把封路那边的浅土冲下一些,不能一面叫人站坡上搬瓦,一面又让他们踩着松处来回。
最后他们只抽两人清沟,另两人给屋里搬能用的板和整瓦。顾行不再要求将沟挖得更长,先把眼前堵住的出口挑开;何旬也不拆整面檐,只沿着漏得最厉害的一角补。屋里需要挪的人自己先挪,实在站不动的,由旁人抬着换一个位置。所有人都干着事,却没有谁能立刻清爽下来。
孟卢将袜子脱下来,夹在膝间捂。桃儿看见她皱得很深的脚,问是不是疼。老妇人说冷得疼,孩子便把自己衣摆让开一点,想替她盖住。桑秋低头看见,没有叫孩子收回来,只用手往外拉了拉,让衣服别挡住提水的人。何槐从外头进来,放下一块平板,脸上有一种总算能做成一点的得意。
清沟的人挖到一块硬石,再往深便下不去。顾行用锹柄顶,柄上已有裂纹,何旬从檐下看见,叫他别再别。顾行没听清,手又用力,锹柄发出咯的一声。他停下来,摸到一道新豁口,掌心顿时出汗,不是因为天气暖。他把锹放平,向何旬看去,木匠正从破梯子上慢慢爬下来。
何旬叫人从旁边另开一道浅口,借原有的低坡走水,不必今日就将硬石刨出。他站在顾行右边说,顾行这回能听清,也看得清他被雨冲白的嘴唇。两人试了一次,水先是迟疑地打转,随后带着细泥流出去。速度不快,却终于不再全往门槛下面钻。
“这段守不了人。”何旬指着新开的湿坡,“站上去还得塌。”
顾行往那边看,坡上的火也快被雨淋灭了。原来安排的一处外守离出口太近,人若一直站着,脚下不稳。他叫唐笙退到靠屋的高处,让戚安仍留在另一面视野开阔的坡上。少了一角能看见的地方,院门便白日也要半掩,出入先叫,不能谁提个桶就从门缝挤出去。
唐笙下来时,膝盖以下全是泥。他原以为会挨说擅离,顾行却只问脚下有没有滑过。小弓手挤出一句没有,挤得太急,戚安在坡上接话,说方才已经滑坐过一回。唐笙涨红了脸,顾行叫他把弓弦藏好,先去廊下擦干,自己走到他退下的那一处看了看。
这地方暂时补不出第二只眼睛。他只得托送粮的人回去说明:沟受雨堵过,已另开浅口,一处守位挪下,今日不能还照旧图来看。带话的兵卒问要闵将再拨几个人么,他说有人自然好,可人来了也得有地方站,先请上头知道怎么变了。兵卒点头,将自己斗笠上的水甩到一旁。
午后风歇一点,梁素到了院墙外。她没有先问怎么满地是水,只问陆禾这夜如何。顾行说热轻些,伤腿仍疼,晨起咳过两声,喝了半碗粥,未再说胡话。梁素让他把“热轻些”说得明白一点,他想了想,道额头比昨晚凉,身上还不是平日那样,自己只会摸,不敢说已经退尽。
她说知道了,程先生稍后会来。顾行听到这里才问她是不是要去北堡,话问得迟,像自己早该知道却忘了。梁素在墙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边添了伤员,程先生要留关里,她去,陈豆也随去学着做事。顾行盯着墙上一个脱了皮的泥洞,没有立即接话。
“几时回来?”他问。
“先定腊月初八轮换。到时若路走得通。”她说完又补,要把关里几件交出去,眼下不是今晚就走。顾行应了一声,手里仍握着那根险些折断的锹柄。他想问她能不能等自己进门后再去,院里忽然有人叫水盆满了,他转过身,将盆端开,再回到墙边时,那句话已找不到起头。
梁素问他手心是不是破了。他说蹭了点皮,没什么。她没有再隔墙逼他伸手,只说别让湿布一直闷着,随后又像觉得自己说得太熟,停住了。两个人一时都不说话,雨从墙头残草上滴下来,正落在顾行鞋尖前的一小摊水里。
“我知道路远。”他最后说。梁素应了一声。她问旧屋钥匙是否还在他身上,他说早没了,三年前的包袱丢在河边。她说自己那里还留着一把,顾行便抬头,仿佛这句话终于在墙上开了一个能透气的孔。
到了傍晚,屋里干处仍不够,大家轮着将最湿的垫子烘了一遍。桑秋没有让顾行把自己母女换到别人铺上,只叫他把那块高些的板挪过来。何旬收起临时借来换瓦的破梯子,梯脚有一根歪,今日能用,明日仍得再看。顾行弯腰同他一起抬,手一滑,梯子斜了半尺,两人同时骂了一句,骂完竟都笑了。
笑过,顾行看见雨水顺着何旬下巴流到衣领里,便把自己的旧头巾递过去。何旬没客套,擦完又还给他,只说锛若借得到,修木处会快些,单靠石头敲,敲到入冬也没几块好板。顾行答应再问一回,但没约几时一定送来,何旬也没有追着要一个日子。
夜里门前留的火缩小了,院外浅口还流着水。顾行隔一阵就出去听一回,听到水声未断便回来,不再每次都将泥锹插进去试。陆禾醒着问,明日能入关么。他把少年被角按好,说天亮程先生会来看,能不能走,要看人,不只看日子。少年把头偏向另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顾行在板旁坐下,没有再讲耐心。板下垫着何槐搬来的木片,虽不平,至少离了地上的湿气。他换了个位置,将漏下的那一点水接在旧碗里。雨声渐细,院内睡着的人呼吸也低下来,他看着碗中一圈圈小纹,等那个太慢又终于近了的天明。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元好問《秋懷》及本站原短篇《石嶺關沒有春信》擴寫。人物、地名、紀年與關驛規矩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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