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邊關長篇
旧槽分水
酷無極 · AI創作 · 2307 字 · 約 6 分鐘
桑秋不愿睡在门边。她抱着桃儿站在正屋里,看人们一个个将包袱压上草垫,听见顾行说门口留给白天要做饭的人,立刻问了一句,那是算自己么。顾行本来还在指另一处漏雨的地方,听见她,手停在半空。
“你方便照看孩子。”他说。
“我在这里,来一个人便得让一回道。夜里有人找水,先踩到的也是我。”桑秋没有抬高声音,却把桃儿抱得更紧。孩子困了,头垂到母亲肩上,鞋尖在裙上蹭出一块泥。她不能再走,因而更怕别人替她把走不了的日子也安排完。
顾行回头看了一下门槛,终于让开,让她自己先挑。她走进内侧,摸了摸墙面,干处只有小半截,另一边有旧水印。她把桃儿放下来,叫孩子在干地上站着,自己去铺那条从车上拿来的旧席。有人说她眼尖,专挑好的,她手里一停,差点又要卷起来。
“那里有两处水印。”何旬在旁说,“下雨未必好。”他说话时侧着头,用好些的那只耳朵对着门外。他没有替桑秋争理,只把一截烂椽从地上捡起,问谁愿意帮忙抬出去。那人便住了嘴,走过去搭了把手。桑秋低头,将席角压在包袱底下。
昨日住进来时匆忙,许多人只是借屋顶挨过一夜。到十月初一,风从每一道裂缝里寻进来,才知道有顶不等于能住。正屋西角少一片瓦,廊下的草积着陈湿,东厢那间留给陆禾,门不关严,风就卷着灰扑到板头;一关,又暗得看不清路。
何槐从墙角拖来一条旧木槽,想给父亲放工具。桑秋见槽底有个大洞,便说不如拿它托那边的水桶,免得桶底陷进泥里。何旬看了一眼,叫儿子先放着,得将槽里旧粪灰刮净。何槐噘起嘴,说这又不是给人喝的。父亲只看着他,少年便自己找了块瓦片来刮。
水桶是从关里借出的两只旧木桶,一只箍紧,一只提梁歪着。昨日送水的人说饮用的放正屋,陆禾屋里另装,顾行忙着封路,只在桶耳系了一截麻线。桑秋看过便记住了,系麻线的该留东厢,那桶喝完便还在那里,不端到做饭处。她不认字,靠认这点小处也过了许多地方。
将近午时,一个老汉从东厢提桶出来,要添到锅里。他并不是故意省事,说都是刚送来的水,屋里的人还没喝过。桑秋抱着桃儿腾不出手,只能先叫停。老汉耳朵也不好,没听见,仍往锅边走,她放下孩子去接,桶歪了一下,水泼在两人的鞋上。
“我都说了还没人喝!”老汉急了,脸上细细的皮皱在一起。他走了一路,最怕别人看他老得不中用,干这点小活还叫人夺走。“好水你往地上倒,关里还有多少给你?”
桑秋手里攥着桶梁,没有松。桃儿被水声吓得哭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喉咙也发紧,却仍说锅不能先煮了再问。围过来的人多了,谁都知道该分水,可到了这一桶究竟碰过什么,谁又说不准。老汉越解释越恼,桑秋却怕自己一退,今后还得这么争。
顾行从院后回来,先把锅从火上挪开,再蹲下问老汉刚才把桶放过哪里。老汉说只搁在陆禾门边,盛水用的是旁边的木瓢。顾行去看,回来时没有说桑秋大惊小怪。他把这桶放回东厢,另去取正屋那桶,自己挑担从院门接下一趟送来的水。老汉站在原处,半晌说不出话。
桑秋原想跟他解释,见他头垂着,又觉得自己像在找回一点好听。她把刚才溅湿的地扫开,留一条干路,才端了碗热水放到他手边,说鞋先靠火烘,别把脚闷着。他没有接她的话,却终于坐下了。桃儿还站在席边,脸上都是未擦干的泪,她过去抱了一下,没抱多久又得起身。
午后,顾行请何旬在桶耳加一片形状不同的木片。何旬摸摸空箱,说削得出来,屋檐那道缝却要先补,不然今晚大家连桶都找不到干处放。他原有的锛早在过河时丢了,带着小凿只能慢慢敲,连一块结实的废板也剖不开。顾行刚说可以向关里借,何旬便问,借来谁担保几时还。
“我问,不替你许日子。”顾行回答。
何旬仍没有立即答应。他看见儿子抱着一束干草发呆,问才知孩子脚上也磨破了一块,清早一直忍着。他蹲下给儿子脱鞋,顾行等在一旁。桑秋看着,觉得这人最会做事,却也不是只要一声招呼就该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后头。她把桃儿的那块垫布折好,递过去让他先垫着。
“还你。”何旬说。
“洗净再还,不急。”她答。话出口时,她自己听见里面有一点与昨夜不同的力气。那块布算不上救命的东西,给出去也不会有人因此不许她睡墙边,她只是知道,另一个人的孩子此刻也疼。
到傍晚,两只桶都多了能摸出的记号。东厢那只提梁上钉一片短方木,正屋那只挂一截长条,木片磨圆,不刮手;木瓢也各自拴在旁边。顾行拉着老汉的手,让他摸过一遍,没有当众叫他背记。老汉先绷着脸,摸到第二回时,自己说了,方的往东,长的留这里。
何旬没有等到锛,补屋顶的活也没法整做。他只将松落的旧瓦挪回去,用能找到的干草暂压一压,明说下一场雨还要看。顾行要把一条旧被拿去堵风,桑秋伸手拦住,针线缝住的被总比塞碎了有用。她取出裹在头巾里的两根针,挑出较直的一根,问哪家还有能拼到一起的破布。
人们慢慢拿来了。有的是旧裤腿,有的是包盐的布角,还有一片带孩子鞋印的衣襟。桑秋把颜色不同的边搭在一起,先用疏针缀住,挂到风口试。她的手冷,针从指间掉了两次,桃儿便蹲在旁边帮她找。孩子每找到一次,就小心放进母亲摊开的掌心,像递一件很要紧的东西。
灯暗下来,缝好的布并不好看,风却不再直接吹到席上。有人问她明日能不能帮补袜子,给她半把碎豆做酬。桑秋说要看烂到哪儿,底全没了自己也变不出来。那人笑了一下,脱袜时仍有些不好意思。她把袜子翻过来,先用指尖撑开破处,这才说可以试。
桃儿终于能睡下,桑秋靠在内墙边,将孩子的脚放进自己怀里。顾行走到门口问还漏不漏风,她抬手指了指上头一点,不再担心说多了就显得贪。顾行搬了凳子去试,她让他先等等,把手里最后一针收住,将一块更长的布递给他。
东厢传来陆禾问水的声音,老汉从火边起身,先摸到那个方木片,才提桶过去。桑秋听见水落进碗里,不响亮,却没有再停下来争。她把针插进头巾的旧折痕里,侧过身,为桃儿挡住从墙角透过来的最后一点冷气。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元好問《秋懷》及本站原短篇《石嶺關沒有春信》擴寫。人物、地名、紀年與關驛規矩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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