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邊關長篇
风里一捆柴
酷無極 · AI創作 · 2417 字 · 約 7 分鐘
唐笙把一根细柴挑进火里时,顾行正靠着院门打盹。细柴裂了一声,他立即醒来,手先去摸门闩,才看见坡上的人仍站在原处。这是到关前的第四个夜里,院里的人不再一有动静便起身,可他的背还没习惯屋檐,睡一会儿总以为头上又会落雨。
昨夜一层薄雪没留住,土面被水浸得发暗。入夜以后风转硬,细碎的雪粒重新夹进来,碰在破瓦上像谁用指甲轻敲。顾行将院门下角的石头往里挪,让那扇歪门关得紧一点。另一名该后半夜醒的人躺在正屋外侧,鞋仍穿着,帽子盖在脸上。
孟岐迟迟不睡,坐在廊下剥一根柴皮,剥下便丢进盆中。他今日挖沟时手心磨破了,抬碗都疼,却不愿让人看。他听见顾行挪石头,低声问,这门给人一脚能不能踹开。顾行试了试木闩,说先听见响,里头来得及挡一挡。孟岐把没剥完的枝掰断,没有再问。
东厢里陆禾咳了一声,不长。顾行去看,少年没有睡熟,说腿像放在另一处,不疼时反而怕。顾行叫他别自己去揉,把水碗放到伸手够得着的地方。少年眼睛睁着,又问外头是不是下雪。顾行说是雪粒,未必落得住,少年便看着那道黑的门缝,像等它忽然白起来。
顾行回来时,正屋有人说梦话,短促地叫别抢。孟岐先向那边看一眼,才把火盆往更背风处拖。两人中间放着白日拾的一小捆柴,还没全干,原要留到下一次火势旺时再烘。顾行把最湿的一边转向火,听到坡上戚安轻轻咳了一下,知道他也还醒着。
最先的声响不大,像石子从更高处滚下来。顾行以为是风松动了堵路那一层石,站起来想叫唐笙看,紧接着听见两声更急的滑擦。那不是一颗石头沿坡走,是有人踩下去,又慌忙换脚。他的手刚放上门沿,坡上已经亮起一簇火。
“后边!”戚安只喊了两个字。唐笙将备好的火把点起,往侧前举开,让院里能看见他们照的是哪个方向。顾行没有等辨清人数,先将院门推回,抵好木闩,叫醒门边的人。孟岐抓起白日的铁锹,一步跨到他身旁,锹柄撞在门上,咚的一声,正屋里的孩子随即哭了。
“先别开。”顾行压住门板。他听到后墙外有人低声咒骂,另一个人应了一声,辨不清说的什么。风送来两下急喘,跟着是柴枝被拖动的刷响。那捆还放在院外靠墙处的备用柴,早先为了避湿泥,何旬垫了几根横枝,现在有一根横枝倒了。
孟岐伸手去抽木闩。“在拿柴!”他说。比起不知从哪里来的脚步,眼下这件看得见的损失更让他发怒。顾行用肩抵着他的小臂,问他看见几个人。孟岐说两个,顾行又问还有没有别的,他没答,只更用力地向前挤。
院门侧边有条窄缝,顾行贴过去看。一团黑影抱着柴,另一个正往坡下退,肩上空空的,手里似乎拿着一截棍。两人没有向门扑来,听见坡上喝止,抱柴的便将捆绳甩到肩后,柴头扫过泥水,拖出一道长痕。戚安没有离开守位,火把在上头停着,照得顾行眼角发亮。
“别下来!”顾行先朝坡上喊。唐笙原已向前半步,闻声止住。他又朝门里叫,正屋的人不要出来,孩子往里站。他嗓子干,叫完喉咙便疼,仍等听到何旬应了一声,才敢再看门缝。孟岐在旁骂,说要是大家都只会关门,明日连床底的柴也能被搬走。
“你走了,你娘跟谁?”顾行问。他说出口便觉出太重,孟岐的脸在火光里猛地转过来,眼中那一点恼像被人推近了。他没有再拿老妇人逼他,只将铁锹从门闩下慢慢挪开,“站这边。真有人撞,先顶这里。别往坡底去,火照不到。”
两人挤在同一块门板后,互相听见呼吸。外面的声音反而渐远了,有石头被踢进沟里,有柴头碰树干,随后只余风。顾行数着等,没有立即拔闩,直到戚安在坡上喊,看见两个人往下走了,近处再没有动静。唐笙的火把向外伸了一回,仍留在坡上。
何旬拖来半条粗木,横在门内。顾行本想说不必堵死,见他脸色发白,才看见何槐紧贴着父亲后背,嘴唇一直动。孩子问别人会不会从屋顶来,父亲没说不会,只让他和正屋里的人待在一起,不去东厢挤。何槐点头点得很快,转身时差点绊倒在自己的鞋上。
孟卢没有哭,也没叫孟岐英雄。她坐在铺上,将一小段断线从衣袖里扯出,来回搓着。孟岐回头看她,她才问外头还有没有火。儿子说有,她便不再问。顾行听着,才发觉自己自从听见碎石响,就没顾上往陆禾屋里看一眼。
少年也醒着,手里握那根削平的树枝,握得指节发白。顾行告诉他,门没开,人走远了。他不肯松手,问方才是谁。顾行说不知道,等天亮去看丢了什么,现下别起。陆禾眼睛朝门边动,顾行只得搬来矮凳,坐一会儿让他看见,待那只握树枝的手终于松开一点才走。
后半夜要换醒的人已经起来,怎么也不肯再躺。顾行与他重讲一遍该看哪一侧,不须四面乱跑,也不许看见人就出院追。他讲得并不顺畅,门内一根横木碍着脚,讲到中间,自己先绊了一下。孟岐在暗处发出一声短笑,伸手将木头往墙边挪了半尺。
天将明时,雪粒已停,泥上留下两行脚印,一深一浅,从封路碎石边折向柴堆,再顺院外往南坡去了。顾行同戚安只看近处,没有沿脚印一路追。戚安用弓端指着一道滑痕,说最窄那里真有人试过脚,石头松响后便没再上去。他们把绊落的几块石重新挪回原处,没添什么看不见的机关。
丢的只是一捆柴,靠外墙那捆。紧挨着的湿枝被踩散了几根,铁锅、水桶都在,没有人闯进屋,院里也没人伤着。顾行将实情说了一遍,听的人先是不信丢这么一点也能惊动整夜,接着又有人问,早知道只有两人,何必让孩子吓成那样。孟岐用锹铲去门前乱泥,锹刃擦石,刺得人耳疼。
顾行没说早知道如何。他自己也曾在门后将那两道影子看成许多人,直到看清柴被拖走,心才略微落下。若一开始就认定来者只想取柴,他也许会站到门外,问上一句。可他不能拿身后睡着的人去试那一句问话能不能换来答复。
何旬挪开门内横木,叫醒儿子一道去收散枝。何槐不肯去后边,他也没有硬拉,只让孩子站在廊下,把能摸到的短枝传过来。桑秋抱着桃儿站到门口,桃儿望着坡上两支弓,忽然问,昨夜亮的灯还在不在。顾行指给她看,唐笙将燃剩的一截火把竖在石缝里,正弯腰吹暖自己的手。
太阳还没出来,缺去那一捆柴的地方已经看得清楚。地上有几枚被踩开的松果,孟岐站了一会儿,没捡,转身去找母亲的水碗。顾行提起洒了泥的旧绳,把剩下的柴收进不挡门的檐下。新的一夜要烧多少,清早还没人算得清。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元好問《秋懷》及本站原短篇《石嶺關沒有春信》擴寫。人物、地名、紀年與關驛規矩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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