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邊關長篇
夜里不能认的路
酷無極 · AI創作 · 2446 字 · 約 7 分鐘
贺掌柜认出顾行时,先认的竟是他的背。十月廿二,顾行从城里搬空箩筐出来,一个声音在背后喊他别再拿右肩顶,旧伤还想不想好。他回头看见一顶旧毡帽,帽檐下那张瘦脸比记忆里黄,笑起来却仍先露出一颗缺牙。
两人站在粮铺外,谁都没先说久别的话。贺掌柜看见顾行腰上的铜牌,伸手敲了一下,说还在,便好。顾行也笑,问队里那头灰骡子可还爱踢人。对方说早卖了,如今换一头更犟的,说到这里才端详他的脸:“你真找到了?”顾行点头,又补一句,她在北堡做事。
贺掌柜听完没替他叹气,将他拉到路旁不挡人的地方,说南边一趟活,廿五动身,走熟的道,若他肯带,工食稳当,到了地方还有一段好走的回程。不是特意来寻他,只是恰巧遇着。队里已问另一人,但那人只走过前半段,他若应下,今日便可定。
顾行没有立即拒绝。他想到灶边那碟盐,想到何旬总归要换一点东西才肯撇下自家活,冬差给他的只是够日子的饭,柴还得自己张罗,门内门外都没有能长出钱的地方。他把空筐从肩上卸下,问这趟要多少日。贺掌柜掐指一算,若路顺,大半个月,若霜早,二十余日也未可知。
这比顾行盼的长。他说自己应了关中在外驿做满冬天,贺掌柜挑起眉,倒没有劝他丢了差事,只问关里是否另有能替的人。顾行答不上来。外驿近日新来七人,岑氏仍需照看,两名弓手只守坡,不能白日替他接人,夜里又替他巡门。何旬虽能帮忙,白日还得找木活。
“那你想清。”贺掌柜说,“我不拿你当欠我的。你若不能去,明日午后我就给另一人回话。队不能站在这里过冬。”他把一根断掉的绳结塞到顾行手里,说这是旧队散时没来得及还的东西,早该扔了,今日看到人,偏记起这桩小事。绳结边还留着尺许旧绳,顾行捏着它,竟有些舍不得放。
粮铺里有人催贺掌柜算清脚钱,他走进去,顾行替他看一会儿空筐。一个年轻伙计来搬筐,认得顾行,却不再同从前那样围着他问山外什么样,自己翻看筐底就知道该补哪里。顾行伸手要教,见对方已经弄好,便改为替他扶稳。伙计笑着谢一声,提筐便走,身后留下顾行没来得及说出的半段旧路。
贺掌柜再出来时,抱怨这一年东西贵、脚钱也贵,一路收到的好处没谁说的那么多。他捶捶发僵的腰,问顾行见过河边的新木架没有,做得不错,却挡得车要多拐一个弯。两人站着议了一会儿如何转车,谁也没有提远行的风光。旧队带来的熟悉气味里,也有没完没了的琐碎与疲乏。
他回外驿时,脚下比来时慢。路边已有细霜,走过迎风的石面,草叶断在鞋下,声音像很轻的爆豆。他习惯一边走一边估路,想着南下首日可在什么地方歇脚,想着若从旧羊径绕到小堡,再转出山口,或许比正路少半日。这个念头一旦开头,便连着生出好几个可兼顾的法子。
陆禾坐在院内削细柴,见他把筐放反,问出了什么事。顾行说没事,蹲下把一根木棍当路,在地上画了几个弯。他没有说出走,只问少年记不记得来时哪一段山背没有水。陆禾盯着那几道线,说都不该走夜路,石头白日看着牢,夜里一脚便能崴住。
顾行笑他伤过腿便处处怕。话出口,他立刻看见少年垂下去的眼。陆禾没争,只将裤脚往上提了提,坐回凳上说羊径也堵了,是他们亲手堵的,若要走,还得先把石头挪开。那一堆石头在顾行脑中忽然变得很重。他画到最后的近路,原来早被自己承诺守住的东西截住了。
他把木棍扔进柴堆,说方才那句是我说错了。陆禾只嗯一声,低头继续削。顾行想再解释,少年却将一小段削滑的枝条递来,问这样的木头能否做指路记号。顾行接过试了试,告诉他进山不能乱留同样的记号,别人未必识你的意思,要留便得同同行者说清。两人说了一会儿,地上的道被脚踩乱了。
晚上顾行在铺上躺不住。他拿出那两双鞋,左脚这只紧,右脚那只松,穿一天便磨得发胀。往南走得有一双妥当的鞋,要留在这里也一样。他捏住鞋头,想拆,又不舍得剪掉梁素补上的线。三年里他曾在每个听见她名字的地方多走几里,如今人找着了,动一根她的线倒比走山还难。
戚安来巡门,见他还点着小灯,问火要留到何时。顾行将灯罩好,跟他一同走到坡下。戚安说守关的也有探家的日子,真要短时离开,得有人接,不能半夜独自一走了之。顾行问若只去二十日算不算短,戚安看他一眼,说二十日得另安排一个人,不是换一夜班。
廿三日,他到关中找闵彻,没有拿南下的活遮掩。闵彻问他是否想走,顾行答想挣钱,回来修屋,还想买些给妻子补手脚的东西。说到后半句时,他自己也觉得站不稳,好像挣钱的每一个理由都必须先牵上梁素,才能显得不算逃开眼下的烦事。
闵彻没说他不该想,反而叫他坐下,问现下外驿哪几桩是只有他知道的。顾行数了三件,数到第四件时停住。岑氏夜里会冷,是她丈夫照料;西屋修衣之物如何收放,桑秋比他清楚;柴剩多少,孟卢一眼便看得出。真正只有他知道的,是山口几处容易走错,可那也不必非等他亲自领。
“那便教。”闵彻说,“但不是今儿教,明儿就叫人替你担二十日。”顾行从关署出来,没有领到新的钱,也没有被强留。廊外几个等办事的人让出一条窄路,他穿过去,突然很想回家去把灶上的灰清一清,而不是先找下一条能绕开的道。
他去寻贺掌柜时,对方正在查看箩筐的底。顾行说冬天这一趟不能去,没问能否再多等两日。贺掌柜的手停了停,随即点头,说另一人早晨也到了,下午就试路。顾行看见墙边一个更年轻的向导,身上有他熟悉的晒痕,知道自己的位置并非一直空在那里。
“开春呢?”贺掌柜问。顾行说开春还得同家里商量,若那时有活,可以来问。说到商量二字,他心里生出一点不安,他和梁素还没有在一张桌边好好说过往后的事,便又替两人把话送出去了。他赶紧添一句:“今日只能答这趟。以后没说准的,你不用替我留。”
贺掌柜笑了一下,说认得你这么久,今日说话倒慢了。他没送顾行钱,只让他帮着把一只筐底重新系紧,两人蹲在院里忙到日影斜了。顾行离开时,那段旧绳结还在掌中。他把它解开,接到自己磨损的筐绳上,试着拉了两下,没有再另存成一件值钱的旧物。
廿四日夜里,顾行将院门从内关好,在木门边立了两根削过的枝条,明早好给陆禾讲清两条正路的区别。他没有去拆后坡的石头。离驿一里的关门已经暗了,门里那间旧屋也暗着,他先添好守夜应添的柴,待轮到旁人接手,才拿起钥匙回去。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元好問《秋懷》及本站原短篇《石嶺關沒有春信》擴寫。人物、地名、紀年與關驛規矩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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