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邊關長篇
冬天的差事
酷無極 · AI創作 · 2693 字 · 約 7 分鐘
十月初六,闵彻将铜牌还给顾行时,先让他看封口有没有动过。那张薄纸仍沿旧柜缝贴着,灰泥上的指痕也在,顾行看过,说没有。闵彻这才当面揭开,取出牌来,原来的绳盘在上面,金属已经不带一点贴身的温热。
顾行接到掌中,拇指先摸缺口。这几日领口里少了那一点硬物,他起初总不由自主地去摸,后来事多,竟也忘了。如今绳重新套上头,他没有立即将牌塞回衣里,拿在眼前看了一遍,边缘原本模糊的印痕依旧模糊,并没有因押过几日就添上什么光彩。
闵彻问他随后打算做什么。顾行说先修灶,找个能换粮的活。闵彻没有问他为何不追北堡,反而领他走到门外,看正路上远远扬起的一点尘。南边的小粮队若照先前的约,明日便到,这一点尘还不是粮车,只是先行探路的驮队,几个兵卒正在下坡接。
“旧驿不能就这样空了。”闵彻说,“后头还会有人来。你认得山路,也知道那几间屋怎么住,愿不愿守一个冬天?”
顾行先朝黄石望了一眼。它旁边不再坐满人,车辙还在,火盆被收走,石背露出昨夜雨洗过的暗黄。昨日进门后他一度不想再看见这里,可此刻墙下空出来,又觉得那条路像没有走完,有什么东西仍在坡下喘着气,随时会接上他们留下的位置。
“守什么?”他问。闵彻没有说漂亮话,将几件事拆开:到了关前,先问从哪里来,有无病伤,不能见了顾行的牌就准入;该歇旧驿的,报给程砚和关门,别让人散进后山;谁睡哪里、谁烧火,须有人领着做,消息也要送得明白。遇上拿刀闯门,不是叫他一人出头,先示警、退回守处。
顾行听到最后,才问粮从哪里来。问得不太好意思,自己先笑了一下,闵彻却没笑。他说原来这批人的七日期内用度已支完,进关后各有暂住处,不能全算在外驿名下再领一回。后来人先报人数,准暂留几日便按几日拨粮,别先答应人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你做这份差,有一份口粮。”闵彻说,“你若搬木、转东西,另有活另说,不送你一份长久俸。柴得自己想法子,能在近坡收的,我不拦;活树别乱砍,那是大家冬天护路的。兵还是戚安他们照原处轮守,不是拨给你听使唤。”
顾行问夜里总不能自己不睡。闵彻说新来的人也有能接夜的,先同人讲清,不可到半夜临时从铺上抓。若一批全是老弱,关门这一边便另挪人顶一段,但他得提早报,不要总等人倒下才来喊。这答复不宽裕,却是能问出下一句话的答复。顾行想了片刻,没立即答好,提出先回旧驿看过该补什么。
旧驿空下大半,才显得比有人时更破。正屋的拼布还挂着,桑秋临走只取回了自己的针,说那些布是各家拿的,别算成她一人的物件。东厢门边留着陆禾用过的小碗,顾行没有将它收回做饭处,先单放着,等程砚的人来安排清理。院前那道浅口已不流泥,脚印却一道覆着一道,晒硬以后更难扫。
他绕到后边,石堆未动,旧羊径仍堵着。若接这个差,他便不能看见熟人就替人掀掉几块石,也不能因为此刻无人就当往后都无人。他沿着石堆走回门口,试开那扇曾抵了一整夜的歪门,门轴又磨下两点木屑。修这处要锛,补那边要整板,哪一件也不能靠自己点头便长出来。
次日小粮队如约抵关。顾行正从旧驿往回走,听见驴铃,站到路边让车。车上布罩被雨浸过,底下的粮袋仍结得紧,押车的人咳了一路,见门口有人接,先叫拿干垫垫车轮旁的泥。他看着一袋一袋粮从眼前卸下来,才明白闵彻昨日说的那几日期限并非专对外人挑剔,连墙里的人也在等这一路铃声。
孟岐替人抬了半晌,换到几块粗饼,自己吃一块,其余带回母亲那里。顾行向他提外驿的事,孟岐嘴里嚼着,半晌道,你倒是才进门又往外走。顾行说日里在那边,夜里有替手便回屋,若没有,得先想好怎样分。孟岐没说愿不愿帮,只问一个冬天到哪一日。
这倒叫顾行回去问得更细。闵彻说至腊月底,开春若还缺人,再谈,不是领了这冬的粮,往后走到哪里都能被叫回来。顾行听完,才答应做。闵彻叫他将自己的名字留在当值处,他写得慢,行字最后一笔拖长了一点,手心上的裂口还没好,握笔用的力与握车把很不相同。
办完后,他并没有立刻觉得自己有了一个正经去处。铜牌还贴在胸口,旧商路的一些声音便跟着回来:渡口喊价,脚店咳嗽,贺掌柜清早站在屋下催他看云。这一冬留在石岭关,未必还能接到从前那些活。他走到后街,买不起灶边摆着的整袋盐,只向摊主换了一小包,摸着轻,走起来却不再总担心漏在半路。
十月初八,原来同行的人开始分去各自暂住的地方。有的在关内找到远亲,有的与人合铺,还有几个仍留旧棚等活。顾行帮一个老人抬篓到巷口,走到半途,老人说自己认得下面的路,不用再送。他便停下。手空出来,反而不知道该摆在哪里,最后抬起来指了指门角,叫他小心那块松砖。
桑秋领桃儿去看城里的活,回来时脸色不好,坐在棚外拆一条旧线。顾行想问,桃儿先把一块小石头举给他看,说自己从黄石边捡的,不大,不占母亲的包。顾行接过看了看,又还给她。桑秋没讲找活碰到什么,只问驿里那条长凳往后还用不用,孩子在屋外等自己时,若有一处坐就好。他说留着,她点点头,便接着拆线。
到了十月初九,何旬来找他,先问顾行是不是会用锛。顾行说没他用得好,木匠听完似乎放下一点心。关内管修补的人终于肯借出一把旧锛,要十月十二日午前送回,初九拿走,算足三日,缺了口得修,丢了要赔。何旬没有叫顾行代许,从人手中接过,试了刃背,才说自己记得。
顾行原想先请他修院门,何旬把锛放回木箱,说要先磨,今天不能干;明日还得先看看自己能住的那处屋,他儿子不能一直挤旧棚。顾行听了有些着急,门若越磨越歪,后来人到时怎样挡风。他在门前来回走两步,何旬也不让,只蹲着把磨石取出,一声一声地磨。
锛刃磨到发亮时,顾行终于停下来,问两处能不能顺路看。何旬说先看过再说,别先说只用一会儿。两人提箱回旧驿,何槐跟在后头,到了门口先看自己搬过的那块板还在不在。顾行帮他将板扶正,父亲从门轴上刮下一层腐木,露出里头尚硬的一小片,脸色才比来时松一点。
那晚顾行在旧驿待到上灯。闵彻没有给他一串新钥匙,更没有另给一间暖屋,他仍用原来的木闩,吃自己那份粥。戚安在坡上朝他挥了一下手,问院门开得顺不顺,他推给对方看,门只磨过,还得明日再试。山路上没有新来的人,火旁却已留好两处能坐的位置。
他临回关前,把剩下的柴搬到干处,锅倒扣,木瓢留在各自的桶旁。东厢那片短方木在灯下投出一点小小的影。他曾希望一切麻烦都停在门外,如今连这块不顺眼的木片也要摸一回,才放心转身。走到黄石时,他停下系紧鞋带,没有再往北堡的方向多走。
旧屋的锁在夜里还是难开。顾行提起门,钥匙慢慢转过,墙角那只空罐在月光下露出浅白的轮廓。他将换来的盐放到灶旁干处,又把借锛的归期在心里记一遍。窗边还缺一片纸,明日要先找能补的布,再问何旬,灶裂得这样是不是得拆开。床下两双鞋挨着,他挑宽的那只试了试,脚跟仍然松,便放回去,留到有闲手时再改。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元好問《秋懷》及本站原短篇《石嶺關沒有春信》擴寫。人物、地名、紀年與關驛規矩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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