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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邊關長篇
半夜来的父子
酷無極 · AI創作 · 2423 字 · 約 7 分鐘
敲门声在腊月初一后半夜响起来,先是两下,停了一会儿,又是两下。顾行从草褥上坐起,耳朵里还留着梦中风吹树梢的声音。他没有立刻拔闩,隔着门问几个人。外头有人喘着说两个,另一个声音比他尖些,说爹的脚扭了,能不能先叫爹坐下。
顾行将油灯提到门侧能照见人的位置,留一道窄缝。门外的汉子一条裤腿卷到膝下,脚踝肿得连鞋帮都撑开了。孩子约摸八九岁,怀里抱着一只瘪篓,胳膊被背带勒出两道深印。两人身后没有车,远处也没见火把,只有踩乱的薄雪,在月亮露出的片刻显出发青的光。
他把门开到容一人侧身的宽处,先让孩子扶父亲坐在廊下。汉子一坐下便要脱鞋,顾行没有替他猛拉,只递一条矮木,让肿脚能搁高一点。孩子问是不是把裤子也剪了。顾行听出那种准备忍痛的惶惑,告诉他眼下还不用动,先说走了多远,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汉子说姓石,带儿子去关内投一个做陶瓦的旧识。外头村子来回过兵,门板都叫拆去了,不能再住。他原以为趁夜走人少,过河滩踩到藏在雪里的石缝,脚扭了;想退回前一处屋,屋已在两岭之外。他没有引路牌,只有半片写着旧识住处的破纸,掏了两次,才从里衣夹层掏出来。
顾行没接纸,先让他自己收好,说天亮后再照地方问,夜里关门不启。汉子怔了怔,孩子忽然拉住父亲衣襟,低声说不看病也行,不要再往回走。顾行把近门那间已空出的屋指给他们,要他们今晚先住那边。他递出干布,叫孩子擦擦颈后的汗,自己去烧热水。
唐笙在坡上听见动静,隔一阵便下来问。顾行将所见告诉他,父脚肿、子无自诉发热,路上淋冷,别的尚不知道。唐笙问是不是也照前头一样七日。顾行端着空瓢,想起十月那一夜自己听见“七日”时如何计算每一顿食,便说得等程医看,不能自己定。他说的很平常,并未因自己曾在黄石外站过就比守卒多懂一种病。
唐笙并不肯只听他的,当着门又向石姓父子问了一遍。孩子不耐烦,反复说我爹只是脚扭了,手摸上额头,好像能证明自己一点儿不热。唐笙让他把手放下,讲明只是问路上情形,问完便回坡。他的衣角已经结着霜,顾行送他到门口,看到戚安正从高处下来换位,便把借来的灯交回去。
孩子问外驿有没有卖饼的,顾行说夜里没有,能熬少许粥。他忽然急了,连声说不是讨,篓里哨子能换,倘若不成也可等明日。父亲在旁制止,脸一红便咳,顾行把两只干净碗搁上桌,叫他们先看还吃不吃得下,自己并未说一碗粥就要孩子交出陶哨。
熬粥时,孩子蹲在灶边看火,细柴加多,火一下窜高,吓得往后跌坐。顾行扶他起身,将尚未点着的柴退开些,给他一根能拨灰的短棍,让他只拨外头。他渐渐不发抖,过一阵又问,石头在雪里怎样才看得见。顾行指着屋外自己的脚印,说今晚看不清,等有光了,再看有阴影的地方。
父亲坐在廊边听着,抬手揉了揉鼻根。他没有再说孩子添乱,等粥煮好,主动接过烫碗,先在自己手里捂了一会儿,才递给那双小手。
父子住的屋原是桑秋腾出的。草垫已晒过,床脚却仍少一块垫木。顾行拿废砖塞住,孩子扑上去按了两次,说不会摇了。他很想告诉这孩子,铺位前头是谁睡过,又想起孩子此刻只想让父亲把腿放稳,便没有说。石姓汉子反复摸衣袋,要拿仅有的几枚钱,顾行叫他留着天明问路用,不是说往后什么都不用出。
水烧好,孩子捧碗喝得太快,呛得鼻涕眼泪一齐落下。顾行替他把篓子移到床头,发现里头不是衣物,而是几个半成的陶哨,外面裹着泥灰。孩子看见他看,立刻说卖不出什么钱。汉子在床上叹气,说他就是不肯扔。顾行把篓口重新扎好,搁到离火远些的角落,没有劝他懂事。
等父子安顿,已近天亮。顾行回到自己的床边,刚坐下,又想起门外水桶还在风里。他提桶入屋,手指僵得握不住桶梁,桶底在门槛磕了一下。他忽然很想发脾气,冲谁都可以;人在寒夜里的一点好意,经过来回搬抬,原来并不会一直是温热的。他将桶放稳,坐在门内,等那股莫名的怒意自行过去。
晨间何旬来取木片,见他靠门打盹,把脚边的桶移开。顾行醒了,便请他看一刻门,自己去城里请程砚。何旬说一刻不够,往返加等人至少得费些时辰,今日自己还答应木铺过午送件。顾行望着天色,重新说到午前,若程医未能同来,他也先回来换人。何旬点头,叫何槐把工具背到门边等他。
程砚当日在关内医棚,先要看完一个旧伤者。顾行没有站在旁边催,只将父子情况讲清,坐在外廊等候。等到自己困得头向前一跌,才觉出夜里那点焦躁也有来处。他借墙靠了一会儿,睡得极沉,醒来时程砚正把药包扎好,见他茫然,问你是来请人,还是来陪我守门。
外驿里,石姓汉子的肿脚仍不能着地。程砚检查后没有把他当热病处置,也没一句话免去所有查验,另问了父子这几日的饮食与行宿,留话若有新不适须报。孩子想随人入城问旧识,父亲怕他走失,硬要自己跟去。顾行劝他先缓,问址这件事能在白天让熟悉城里的人帮一趟,不必每件事都押在这只脚上。
桑秋正好送还一篮收下的旧衣,听明住处便说那条巷离自己做活的地方不远,能带个口信,但找不找得到人不能先答应。孩子从破纸背面仔细抠下一点粘着的泥,递给她,谢了两次。桑秋将纸夹在空篮里,随即问顾行那两件缝好的褂子谁来取,她还有别的活,不能在门口等一上午。
那日午前,顾行照说好的时辰换回何旬,让木匠去送件。他自己添了柴,吃剩下那半碗早粥,粥已经稠成块,用木勺一压便分两边。他不打算再熬,只就热水慢慢吃完。门外石姓孩子吹起了一只陶哨,声音像一个缺了尾的鸟叫,刚起头便断。父亲在屋里叫他小些声,隔了一会儿,又叫他再吹一回。
腊月初二午后,回话到了。做陶瓦的旧识还在,正替窑上修火道,得等傍晚才能来见。孩子高兴得在院里转了一圈,跑到门边又猛地停住。他想把消息喊给坡上守卒,想起人家未必认得这位旧识,只好跑回屋,对父亲再说一遍。汉子将手盖在眼上,半晌没有拿下来。
傍晚旧识果然来了,却也不能当夜将两人带走。他在窑边借住,须与主人讲清可不可以添铺。父子有点失望,顾行看见他们眼神里的变化,没替旧识保证。那人蹲在床边,同石姓汉子商量如何分开干活与养脚。顾行退出屋,将门留半扇,让谈话留在里头。他回头望见坡上的守卒换了一只手握弓,远山正在夕光里一点点暗下去。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元好問《秋懷》及本站原短篇《石嶺關沒有春信》擴寫。人物、地名、紀年與關驛規矩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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