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婚姻與手藝長篇
先别替我说好
酷無極 · AI創作 · 2362 字 · 約 6 分鐘
六月初八,许绫在拆下来的小屏包纸里翻出三月的试针角。陆盼留给本单的东西,单已交清,也按约说过许绫可留它比针,不能拿全样另接。她将它另包起来,准备下次见面问新用的价。北城来的信在这时到,封口折得比从前齐,里面没有丝线或旁物,只有陈度提起她前回写的小机,连着写满半页的办法。
他在信里算,坊里大机不如靠南墙挪,小机放后窗,陆素琴做粗底,沈荷专收边,陆盼归来便只管轻叶。以后大活少接,单收这种省力的小屏;他回来可以誊记花样,将客样分门,旁的烦心话由他出去应付。写到末了,他说已把后间位置在心里排过,许绫不必再多操劳,等明春便可都按这个来。
许绫将信读到“陆盼归来”,伸手把小屏纸角捏破了一点。陆盼只是短访,没有说回来,沈荷也未答过专收边,后窗下现在有固定的晒线架。她刚挪好的水桶与过路空处,在那一张纸上全是空白,像只待陈度回来落下几件东西。她起初想笑他不晓得大机宽窄,读到后间,笑意又没有了。
沈荷来领针,许绫脱口问若只做屏边是否省力。沈荷看她一眼:“谁说我只做屏边?”许绫才把信放下,说自己问得不当。沈荷不肯让这话轻轻过去,问是不是已替她向客人许了日子,若许了也得重新商量,她夏天还有另家的衣料。许绫答没有许,只是陈度在信里一说,她便顺口问了。沈荷拿针筒坐下,直到她拿出接单纸确认未添名字,才转身出去。
许绫把大机边的白布解开。五月初三师傅来看过,踏杆需换,接榫也得重新整,价早议过,她为了等木料合适还没做完。她站在那里,眼睛落在机脚下旧痕上,忽然很想将大机推到南边试一试,仿佛只要证明根本放不下,那封信便会自己认错。试到要搬柜的第一步,她停住,叫过来帮搭手的陆素琴先别动,柜里今日要交的丝还没取。
陆素琴听完,说男人在外只当家里处处缺人,想回来便有个使力的地方。话说得近于替陈度宽解,许绫听来尤其刺。她问:“他觉得我闲坐等他安排,你也这样觉得?”陆素琴手一顿,将线包放下,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随后也有些恼,说许绫一遇北边的信便让旁人难开口。两人隔着大机站着,谁也没立刻再说。
收午活时,许绫去跟陆素琴说方才把她的话听重了。陆素琴应了一声,仍没笑,只问下午究竟要不要搬柜,搬就另算搬的工夫,她的绷上还留着针。许绫说不搬,木料到了先修踏杆,别的过几日再定。她们把那只被移出半尺的小凳搬回原处,这一回许绫自己抬一边。陆素琴抬另一边,落地时叫她慢点,凳脚不要压住地上的线。
午后她原想立刻写回信,刚铺纸,客人便来改一条裙边。已剪下的宽边嫌重,想换细,偏又要昨日议的取日。许绫将拆下的那条给她看,说明还可留着以后用,新的需另付料与拆工。对方说不过窄半寸,何必算两次。许绫拿出从前的样纸,让她选照旧或换,讲了两遍仍未讲妥,最后人带着旧边回去考虑,许绫白耗了小半下午。
这封回信便到初九晚上才写。她没有先说大机多宽,也没有逐条替陈度改那张看不见的图,开头写的是:“我看你这些安排,生气。你在说等你回来,我这里便可如何,我却只告诉过你三月做过两块小屏。”她写得快,纸上一个字压了另一个字,停笔等墨干时才看到,手指抹过留下细黑的一道。
她接着写:“陆盼回东市了,回来住三日,不是归坊。沈荷还有自己接的活,今日已问我是不是替她答了新工。我没有答,却险些顺着你的话替她排下去。你可以问我大机是否要挪,后间能不能住。不要将你想到的写成我已经同意。”写到最后一句,她竟怕自己说得太硬,想加一句知道他也是好意,拿笔又看了半晌,没有添。
纸的下一面,她写夏日的新事:小机的浅带做斜过,钟青娘续租的那架换轴后磨了三天才顺;五月里种在门边的一盆葱,被自己浇水太勤,黄了两根。陈度回家前究竟要修什么,她还没都想好。现在她要先把踏杆修稳,留得住冬天的活。她写完,绕过桌脚去看那盆葱,土尚湿,便把本已端来的半碗水又倒回水缸。
初十日,来改裙边的客人又到坊里,决定仍用原来的宽边,问前日带走时折出的一道印可否熨平。许绫将布接过,先验没有沾油,才让她放下。人走以后,她拿昨夜的信读了一遍,原想划掉开头的“生气”,看见裙边里那一线尚待熨平的折痕,又把笔搁下。信上确是她昨日的意思,若换成只报桌椅宽窄,他读来便以为她只嫌他量错,不曾恼过。
六月十二她托车寄信,另付三文。六月十七,陈度领到时正在给刮条换一段缠柄。读了第一行,他把手里的细绳拉得太紧,勒出一个硬结。他本以为那封信已比从前多说许多实事,甚至没提自己咳嗽,想她读来总会觉得可以少担心。如今满纸的机与桌被退回来,他先感到一阵被拂了心意的窘,忍不住将信合上。
鲁平在旁问绳还用不用,不用便把余头给他。陈度将乱结的这一截剪掉,递出干净的一段。鲁平只要能用的绳,接过就走。他又将信摊开,这才看到沈荷问那句话。她当真会那样问,不会因他尚在役中就先答应;陆盼在他脑里却还停在旧窗旁,许绫也停在两年前怕寒的床边,只有他自己想象着已经换了一副新样。
他打算回一句“任你自便”,写在纸角,立刻觉得发脆,像赌气将家里一切推还给她。另一句“我原是为你好”更容易,他没有写出。灯将熄时,他只给自己记下后间、大机、陆盼三样,次日收工再拿许绫的信对着看。那不是一份请她照做的单子,字也没人要替他验,三样便足够将半张旧纸占满。
六月二十三寄出的回信只半页。他写自己想了位置,却连现今窗下摆什么也不知道;末尾问她修踏杆的木料何时到,若不方便说可等下回。许绫在二十八收到,读完仍有一股没散的气,将纸放下继续配线。到第二日,她才另写木料已到,修机约在入冬前,不再把工人夏日的每一桩安排都解释一遍。
回信交出去,许绫叫陆素琴一道核了接单纸。她先说只核本坊已有的工,哪件要另约都当面问,声音有些绷。陆素琴看着她,说纸上没变的就别今日又问一回,她们也要做活。许绫点头,把纸收起,去配自己那一份。后窗的晒线架映下一排窄影,她从影子旁走过去,水桶还在原处,人能通行,她将门边那盆葱挪近一点光。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納蘭性德《好事近·簾外五更風》及本站原短篇《五更未寄的休書》擴寫。人物、地名、紀年、商路和律例均為架空,並非原詞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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