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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婚姻與手藝長篇
一幅花样开两种价
酷無極 · AI創作 · 2598 字 · 約 7 分鐘
十二月十四,严娘子将那包素绢重新送到坊里,约下一扇小屏,四日后取。许绫按简样报四百文,绢由客人出,线与洗浆在工钱里。严娘子拿尺压着花叶,说既然只一扇,空处太多不像样,要不要再加两只蝶。她说这句话时已经把钱袋放在桌上。
许绫先看了钱袋,又看试样,想起这些日子没有按时响过的大机。她说添两只小的,也还能赶。严娘子便把四百文分成先付与取时再付两份,约定好了才走。门关上后,陆素琴拎着刚调的底线问,两只蝶是描着的,还是要满针。许绫望着空处,答满一点才显。
陆盼把简样挪来,与新描的蝶比了一下,指着翼边说这处线色不够。许绫说库里还有相近的,又知姑娘指的不是颜色,只好去看沈荷。沈荷正把客绢绷上架,闻言停了手,问新增的蝶算在哪一份工里。许绫说不过两只,先做起来,做完一并算。
“一并算成多少?”沈荷仍问。她以前吃过说好再算的亏,并不单是许绫这一家。许绫报原来各工:陆素琴底线与收边六十,沈荷花叶七十,陆盼排叶三十,新蝶她想由沈荷顺手做。沈荷听完,把绷架轻轻放在桌上,说两只蝶另四十,若要盼替排翼,再添十文。
许绫捏着那张四百文的约纸:“如今坊里这样,先帮着渡过这一回,往后有好活不会少了你。”话说出去,陆素琴垂下了眼。陆盼拿起自己的小剪,却没剪线。沈荷看着许绫,脸上没有先前估花样时的专注,只有一点被认得太熟而不便立刻翻脸的疲倦。
“我这回若少四十,家里的饭也不会等到你好活来。”沈荷说。她父亲腿伤后走不远,每日吃饭、屋里烧火,钱都照花。她今日来是按七十文的花叶工,不是来听一份将来的许诺。若新增不肯另付,她做完原来的就去补下一家的衣,不能晚一整日。
许绫想说去年病时大家都曾另接,她也没拦;话到了舌尖,忽然听出其中的账若这样翻,便仿佛她不曾拦人也是恩。她还是不肯退,问沈荷能否让她先同客人商量。沈荷答可以,手上原工会继续,但她得在今日落针前知道新增的答复。
严娘子住在西市后,许绫去时,对方正摊开几件旧家具,给要成婚的外甥女挑。屋里并不富丽,小屏是旧架,绢才新换。严娘子听她说另加工钱,很不高兴:“你方才答应了,怎么走出门就变?”许绫只得认自己应得快,请问能否将蝶改成疏针。
严娘子带她看邻家借来的样,确实是满针,原先说的也是这个。她要价低,取货又急,仍没有替许绫哄工人的义务。许绫站在旧屏架旁,终于说按刚才应的做,四百不改。对方见她认了,语气缓了些,另提若来不及,宁可提前说,别拿半成的去糊弄。
回坊路上,她在布铺买了添蝶所需的两束细线,没有赊。她从前常觉得掌柜只说多收多少,太不近人情,今日数钱时却羡慕这份说清的省力。线放进袖里很轻,四日的时间仍压在肩上。进门见沈荷已起完三枝叶,她先没夸活做得快。
“蝶另四十,盼排翼十文,我出。”她把钱放在各人的旧工钱旁边。沈荷没有马上收,问是不是又等交活再说。许绫把两枚压住纸边的木镇移开:“今日定,照这个做,不从七十里扣。往后有变样,先问你做不做。”沈荷看清,才接着拆开新线。
陆素琴提醒她,客绢的浆没洗净,若整面密针,容易起皱。许绫起先只顾那五十文,竟忘了这件,赶紧停针重新看。严娘子说四日,少的半日并不会从天上添回。她请陆素琴只处理还未下针的一侧,已经起花的由自己慢慢退开,错针和洗浆也由她承担。
那天下午没有人因她认错而多坐一个时辰。沈荷临走把两只蝶的底线留下,陆素琴收好自己用的针,陆盼按约做完排叶,去送别家的枕套。许绫送走她们,坊里忽然宽了,桌上的活却没少。她生火热饭,吃过才重新坐下,不敢再把所有空时都叫作能赶的工。
退针时最难的是已压进去的细线。她挑断一根,绢面留了一点小痕,须换方向把边沿重新收住。她知道怎样补,仍越急越不稳。灯下第三次拿起绣剪,她放了回去,去院里洗手,让温水把指尖沾的浆带去,站了一会儿才回桌边。
次日沈荷来时,见许绫眼皮发胀,问是否整夜没睡。许绫说没有,做到二更就停。她险些添一句自己也累,最后只将改好的素地给沈荷看,请她量一量蝶间距。沈荷用线比了两次,说左只还须往下半指。许绫心里一紧,仍把刚扎好的定位针拔出来。
陆盼想把蝶的翼纹画得不同,先拿废纸试了两笔。许绫看着,很想说照旧就稳,不要这时添乱。姑娘却先说明,不在客绢上试,若不要也不多收试画的钱。许绫取一小块自有碎料,让她试到午时,试针照原先的单价另付,不许拿一句喜欢就叫人干半天。
试出的翼纹未用在这扇上,太细,远处看不见。陆盼有些失望,将小样留在自己针包里。许绫没有收进坊里的花谱,只说日后若要用,另问她。姑娘点头,接着排原定的针,没有因为一点失望便把已答应的活丢下,许绫看她的手,也知道她并非只会凭兴致。
十八日清早,小屏终于取下绷架。许绫把绢面对着窗光展开,先找原来的小痕,再看有没有新的皱处。两只蝶并不大,添上去以后,花叶确实丰满了些,也确实花了额外的工。她把背面线头逐一剪净,没有把自己返的那些针计到别人的工钱上。
严娘子来验,提到另一家报价比这边便宜,陆素琴听着没插话。许绫说那家若做得合意,下回尽可以去,眼前这扇按原约验。严娘子侧着屏看了半晌,找不到误处,便付齐余钱。临走她仍问下回多做能否减些,许绫答要看花样与期限,不能先答。
余钱到手,许绫先将各人的工补齐,线钱与洗浆支出另放。剩在自己掌中的,看着比收到时少了许多,还含她自己的几日工与这几天的米炭。她原想把第一单净剩另存给北城,如今没存。饭要吃,下一单的线要买,她不能把这份少下来的钱再从沈荷手里取回。
送沈荷出门时,她把那日“渡过这一回”的话提了一次,说自己说得过头。沈荷把衣领拉好,答道:“你肯照约给,下回有合适的活我还来。若期限不合,我也得说不。”沈荷扯出压在衣带里的袖口,又回身取走落下的线剪。许绫让开门口,叫她去赶下午的活。
陆素琴走得慢,临走问许绫要不要再量量往后的期限。许绫取出纸,画了三栏,不写谁欠谁情,只写哪些工要有人在场、哪些可带回、何时须停一停看绢。笔下划到第四日,她才发现自己曾将拆针留的那一夜算作空处。她把那一格也占满,下一回少应一点。
二十日,她另给陈度写了一封短信,问他留在税房的私书箱与应领工钱。若可处置,须由他认清借物和自有物,托谁去办,也得亲口说明。信随翌日北去的货车递出,她没有先找人开箱估价。
窗外钟青娘收了机,隔墙安静下来。许绫将未用的蝶样归还陆盼,小样边角卷着,她拿干净布压平,没叫姑娘留下陪她。门闩好后,她早早热了饭。饭面上有一层干皮,她添点热汤搅开,吃得很慢,下一件活尚未定,不必今夜就把针穿好。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納蘭性德《好事近·簾外五更風》及本站原短篇《五更未寄的休書》擴寫。人物、地名、紀年、商路和律例均為架空,並非原詞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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