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婚姻與手藝長篇
一块不该推给人的砖
酷無極 · AI創作 · 2404 字 · 約 7 分鐘
十一月十七,陈度左掌的旧口裂开了。早上洗过手,布条还未干,握木模时便滑。他把一块泥压下去,四角没有填足,提模后有一个角塌在板上。鲁平从隔壁桌看见,说湿泥还可回槽,不要等到晾硬。陈度说知道,拿刮条将那一角抹平,远看仿佛补上了,抬板时才发现另一边也薄。
当天排的坯比平日紧,午前要占住晒棚里侧的一排位置。樊守成叫人把昨日半干的先移开,空板轮用,不另给每个人留一张。陈度做了几块,手心像夹着盐粒,按一下便疼一下。他看着鲁平那边齐整的泥边,想等他做完一轮,借他刮条的时候顺便叫他再压几下。鲁平先开口:“别靠我这里。我这排还没满。”
陈度收回手,答只是腾点地方。鲁平没有与他争,把自己板上的一块小木片移到最外缘,免得两人的板再混。他手也慢了,右臂抬高时先往身侧收一下,才送得出去。陈度看在眼里,暂时没再说借,自己将泥往模角一挤,掌口忽地刺痛,木模落得太急,底边被磕掉一截。他第一念仍是午前若完不成,休时便又要扣掉。
坏坯一共七块,其中四块在陈度自己那张板上。另三块,他趁众人转身去挪昨日的坯,将板端向旁边推了一点。混用的空板本来就靠在一处,那三块便越过鲁平的小木片,挨着他刚做好的坯。陈度推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还特意把薄边转到背光处,想着若午前不细数,下午收棚时便很难分了。
樊守成过来时,先看板角的小木片,又问鲁平为什么补角补成这样。鲁平蹲下,捏了捏那块泥,没有立刻答陈度的名字。他说这三块不是自己压的,自己的模底有一条细纹,可验。樊守成叫两个人都停手,将木模放在板边。陈度低头看见七八双脚围过来,嗓子里那点旧咳像一根线,扯得他只想咳,不想开口。
“既在你这块记片里,先算你这边,回头再分。”樊守成说。鲁平把自己的板端正,没有动那三块:“不能先算。我少做一块,也是我自己的,旁人的不能这样算我。”他说完便等,脸上没有恳求。陈度听见有人催快些,后面的人还要用板。只要他不开口,这三块便得由鲁平抬去回槽,鲁平自己的那一轮也要迟。
陈度张口说是板挤过去的。话刚出口,鲁平便抬头看他,那目光并不凶,只是等他说完。陈度把后半句吞回去,掌中的布条被攥出水:“不是挤的。是我推过去的。这三块是我的,那边还有四块。我手疼,不想再回泥,怕误午前的数。”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樊守成叫他再说一遍,他便当着后面等板的人重新说了。
樊守成没有赞他肯认。他把七块坏坯拨出,叫陈度全部回泥,原数重做,午间少歇一刻,另外将移板的耽搁记在陈度名下,不扣鲁平。陈度想问能否留到下午,话到嘴边,看见鲁平仍站着等自己的模,便先把模递回去。周围的人散开,他抬起那张有七块坏坯的板,左掌一滑,泥差点落到脚上,只得侧身用胳膊托住。
回泥槽旁没有可坐的地方,他把坯掰开,浸去外面已收干的皮。最先补过角的那一块,内里还藏着一道空隙,压成了也经不起搬。他本想将布条缠厚一层,缠到一半发现这样握不住刮条,只得拆回原样。旁人午歇时,棚里说话声渐远,陈度还在重新压模。七块补成,最后一块仍不够方,他自己推回槽里,再拿一团泥。
鲁平回来时,陈度正擦板。陈度把刮条递过去,说方才连累了。鲁平没有接他递在半空的那一段:“放下。我忙我的。”陈度便放在板边,不再跟着讲。他以为认完之后至少能换来一句算了,听见的却是鲁平问樊守成,午前那排究竟空出了几个位置。自己的羞愧不能让别人停工,鲁平得先护住今日的活。
午后换回棚内的板时,鲁平把原先那块小木片收起来,改在自己的旧板角刻了一道浅槽。陈度站在旁边,问是否要自己也刻一道。鲁平说刻不刻由他,自己的地方须认清,又叫他将借走的短刮条放回原处。陈度低声说不是还放在那儿么,鲁平过去一拿,拿的是另一把,柄长了半指。陈度这才从自己泥槽边找出短的,冲净递回去。鲁平收回刮条,他拿起自己那把,柄上还硌着一圈未冲净的硬泥。
下午陈度的坯又斜了两块。他对着木模站了一会儿,才承认手已经使不上原来那么大的劲,先把泥分轻些,再慢慢压。魏榆经过,低声说刚才何必当着那么多人认,过两日私下补三块给鲁平不也一样。陈度没有马上回答,他确实想过这种说法,也觉得脸上难堪。过了片刻才说:“要补也该先问他肯不肯。是我先推的。”魏榆撇嘴,扛起自己的板走了。
收工时鲁平没有等他,陈度落在后面清泥。放饭的碗拿在手里,掌口一跳,他差点改用右手躲过去,随后想起右手并非不能拿,只是一直嫌不便。他换了手,慢慢吃完。鲁平坐在另一端,问旁人一块旧鞋底能否补到腊月,没人围着陈度谈今日的事。饭后他将剩的一点热水倒在布上,先擦掌边,脏布留到次日洗,没有把它包起来等家里的人来料理。
次日樊守成给他换到较矮的桌,不是少派活,只准他把板挪近一点,免得高举时落泥砸人。陈度初时觉得人人都看得出来他笨,嫌那张桌子矮得像给小儿用。做了半个上午,才发现挪近之后肩膀没有那么快酸,七块里坏的少了两块。他不敢说已经学会,只在递板时先确认边角,慢也得让后面的人知道慢在哪里。
十一月末,陈度又有一次想偷懒。阴天坯干得慢,众人轮流把棚口的湿草帘卷起,他以为隔着一层人,自己少抬一次也无人看见。走到水槽边却听见鲁平叫他的名字:“你的轮。”他脸热,回去抓帘边,抬完肩头一阵酸,并没有因此觉得自己比昨日好了多少。鲁平只让他把帘绳挂稳,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没再提三块坏坯。
十二月初二,收寄处准备下一次家信。艾简问他要不要留一张纸,他应了,领到手又放在膝上,开头写了半个“安”字。十一月十七的那七块坯还在他眼前,写“近来身体无妨”便格外容易,一落笔就是自己写惯的顺序。他把笔洗净,当夜没有写下去。窗外草帘拍着棚柱,他听了一会儿,将纸压在那封追问下,纸角没有叠住七月的收信日期。
腊月里掌口渐渐结住,提模太猛仍会疼。陈度把常裂的一处用布包好,早晨先去领刮条。鲁平指了指模角,说那儿留泥太厚,提模就会扯。他照着刮去一点,出来的坯比前一日齐了一些。鲁平看过便收回目光,两人各做各的。陈度没借这片刻去问那事是否过去,他把新坯放稳,空出地方,接着做下一块。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納蘭性德《好事近·簾外五更風》及本站原短篇《五更未寄的休書》擴寫。人物、地名、紀年、商路和律例均為架空,並非原詞譯寫或詩人傳記。
評論區
正在載入評論…
想說些什麼?登入後參與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