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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婚姻與手藝長篇
门上没有贴喜字
酷無極 · AI創作 · 2468 字 · 約 7 分鐘
十一月初二早上,许绫将坊门外的旧纸揭下来。那是秋日贴的承工告示,浆糊已经松了,风掀起半角,底下压着一道积灰。她原想留着,免得门上空得像歇业,后来觉得日期旧了,许诺的交工日也已过,不能再让人拿它进门。揭完墙面只剩一块较浅的方印,不像新贴过喜字,也不像谁替这家留了体面。
这两日没有北城的信。她知道路上便要三四日,人到了还得问能不能寄,不该站门边听一回脚步便抬一回头。可她洗碗时仍将给陈度用的那只往里摆,摆完才发觉,便拿去装小剪刀,刀尖垫上废布。不能用的习惯先找个实用的去处,至少今日开柜时不必再碰翻它。
方铎带一名记物的书手进来,先报了本地查验的名目,再让她把近日已写的说明取出。许绫将收料经过、旧约、租契和另附去向的短纸依次摆好,开口第一句便说两架小框机在钟青娘家,十月三十白日搬去,钟在用自己的带工,若要看可以现在过去。方铎没先评她对不对,只让书手将搬取日、位置和在场人逐项记下。
“这里是大的?”他指窗下。许绫答是,从没搬过。大机梁上有磨亮的手痕,脚踏下砖面凹了一点。方铎绕着看,问添机时何人经手,她说自己向旧木匠订的,母家带来的几件针具后来卖过一部分,凑了钱,年日还须找旧纸核。他让写上“自述”,没有当场替她圈成已验清。
外间两处原放小机的位置空着,矮凳还在,尘印比旁处浅。书手看了看,记在图样上。许绫的眼睛跟着笔尖走,听见“移出”二字,几乎要辩一句不是移赃,话到嘴边还是止住。她已经报了,等人真去看,不能靠自己多说十遍便使那两个字变轻。钟青娘正在邻家等,门没有关。
方铎先点屋内料。许绫把庙会余边所在的柜打开,另一个柜里是客户旧衣和自买零料,她说来处各异,请分别记。方铎叫她不要混着提“坊里都是自己的”,由书手一层层写下可见的数量、颜色与裁口。成幡早已交出,柜里余料也不是三十匹整布;书手原先照单写“三十”,被叫停,划成原收三十,现物另点。
桌上花谱翻到原页,木牌和布头依旧排好。许绫让出位置,手却仍按着册页边,怕断线一翻就散。方铎看见,先让她托住,自己辨牌面的朱字。他问留样是何时习惯,她说做这行本就要留,去年这批病中由工人续做,不能说每块都亲眼见过。他抬头核她一眼,叫书手将这句也留在说明后。
那组对不上的料样放在最边上,木片一掀便露出来。许绫没有等方铎自己挑出,先说此处只能想到曾补过角,尚不知对不对,须找陆素琴、沈荷、白全核。方铎问旧幡如今在哪里,她答道应当还在庙中,但自己未去确认,不敢说哪一架上挂着。他将要找的人名各写一行,没因她说得不齐就发怒,也没说旧物在便算清白。
陆素琴照事先告知的时辰来了,带着一张边角起毛的小纸,上头是当时分工的粗记。许绫伸手想替她展开,陆素琴却自己放到案上,说自己只点过其中几回,陆盼替手的那一回,须问姑娘本人。方铎分开问,她分开答,许绫站旁边几次想补一句“我记得”,最后只在问到自己时开口。屋里针线响惯了,如今每个人说得慢,纸页声反而重。
问完,方铎将缺组木牌和相近两条边样登记留给许绫,供她去庙中对看;其余一部分旧样原位置封留,选了几组已有对应的料头,同各自木牌另包带走,清单由书手读给她听。许绫逐件点过,听清是几块料头,并不是收走所有花谱,才在领存处记名。她将未取的旧页用干净布包住,没把绳打死,留着下回开看。
随后他们去钟青娘家。西墙两架小框机都已装起,一架上有新上的窄带经线,另一架横着试过的短样。钟青娘把租契取出,让看旧楔与裂口,说月满付租,尚未到第一笔,不能虚写已交。方铎问她为何急用,她就把客户送来的带料搬出,说新机要等半月,这批约在近日交。她说得比许绫更直,末尾还问若今后不准用,已装好的经线由谁先看着退。
方铎说先登记在此,不能转卖或另挪,后续准用与否按查验通知办,眼下已上的这段也须标明是钟家的料,勿同许坊旧料混。书手记下两机的所在和所用,不把租契当免查的护符。钟青娘听完,索性把两家的线筐摆到两面,问清哪一张纸自己留,才让众人出门。
回坊后,方铎在待核余料的柜门贴了标记,大机也列在点物册中,暂不许拆卖挪换;屋门没有封死,吃住仍在这里。许绫问能不能做客户自带的小件,他翻过点物纸,说已逐件登记的旧衣可按原约修补,添新花样和别的小件还须分开核,不能今日便将所有料柜打开接大工。她听出不是要将人赶出去,也不是准她明日照旧张机,心里反而空了一下,手在腰间摸了两回针包。
“要等几日?”她问。方铎答须先找齐几处旧物,庙中幡曾有换补,眼下给不出准日。她沉默一会儿,问自己先去找白全可否。他让她照实询问,别同旁人预先对一套话,旧物先看原状,别再拆剪;要正式取样,就来报何日,同往核看。她原想下午便去庙里扯一角给人认,听到这里把手放下,改说先问旧幡存在哪处,等查验约定。
人走后,陆素琴没有安慰她说必然无事,只将自己的针具收回袋里,说待核这几日也得接别的散活。许绫问她能否留半天,帮着将客户自带物逐件分好。陆素琴看了看窗外,说今日半天已经在这里,明日辰后可以再来,按半日另计,若又拖全日须先问。许绫应了。她原想说都这个时候,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于没有出口。
陆素琴走后,门口有人来问旧告示的工期,许绫答已撤了,现下不能照原日收大活。对方拿着布包转身,她心里猛地一紧,差点叫回来先放着。伸出的手碰到新贴的柜门标记,她才收住。答应一个不能做完的日子,等于将今天的怕转交到几日后的另一个人手里,她已经见过那种难处。
午饭只热了昨晚剩的一小碗,她坐在大机旁吃,脚习惯往踏板上放,碰到标记的绳,才轻轻退开。柜面三份已领工的小记夹在一起,两架小机的去向全有了,三两六钱仍须算着用。她从针匣里取出未用的旧绸,量出自己背心所需的宽,想了想,又卷好。先不能裁,至少不能为手里一定要有件活,混到今日尚未核准的东西里。
她把明日要逐件报的小物排在空凳上:旧衣一件,客户自己带来的绣片两方,针线分开收。窗外午后的梭声从钟家传来,短短一阵,又停了,是钟在查经线。许绫听到停处,起身将门开着,不再贴回那张过期的承工告示。她将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净,拿好给白全看的料号抄纸,准备先问旧幡还在不在原处,至于坊门何时能重新忙起来,今日没有人替她说准。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納蘭性德《好事近·簾外五更風》及本站原短篇《五更未寄的休書》擴寫。人物、地名、紀年、商路和律例均為架空,並非原詞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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