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邊關長篇
有人替班
酷無極 · AI創作 · 2342 字 · 約 6 分鐘
十二日清早,顾行进关外的旧驿时,何旬正在门旁削一根木栓。木栓不是给羊径封石用,是屋内草垫底下那根旧横木缺了一截,放下便会晃。他见顾行来,把削好的木头试进孔里,说今日自己能留到午后,之后得带何槐进木铺,早已同人说好,不等夜里。
顾行将给他带的一碗早粥搁下,问这回是谁叫他做的。何旬说看见晃便做,不能什么都先找个人发话;但下一次若叫他整间屋重铺,还得论工。两人话说完,木栓一敲进孔,床脚稳了。木匠把多余的一截木头装进儿子的袋里,没因自己在这里帮半天忙就将所有工具都留在驿中。
陆禾从院里慢慢走来,手杖点在薄霜上,声音很轻。他拿一小片木板,上面歪歪画着门、坡、羊径和一口井,问顾行画得对不对。顾行先问他有没有亲自走到这些地方,少年点头,又摇头,说羊径那边不去,只在门里看。顾行便在封石处替他添一个叉,告诉他看见的和猜来的须分清。
少年将叉描粗了一点,手指沾墨,往衣裳上抹之前停住,去找废布。何旬看着那几笔,指出井与路的远近画得不对,像一脚便能跨过去。陆禾不高兴,说认路不只认远近。木匠将自己方才量栓的短尺放在边上,说那也不能让一里变一丈。两人各不相让,顾行在旁边没有替谁宣个对错。
后来陆禾自己翻到木板背面,重新画了几段路。他把右腿往外伸,膝下的筋僵得厉害,坐了好一阵才能重新收起。何槐问是不是又疼,少年说冷天都这样,不至于走不得。他说得轻松,站起来时却仍先扶桌。顾行看见,没有拆他的台,只让他午间歇在背风那间,画板不必拿到坡上才算学路。
戚安下来取一件补好的衣,桑秋已将领口缝牢,针脚细,里侧却特意留得松些,免得厚布贴颈磨破。衣是昨日送来的,人已回后街做活。守卒试穿时,袖子一时卡在腕上,何槐笑出声,又被何旬叫去扶袖。顾行看着这一阵小乱,才想起两个多月前他们连坐下喝一口热粥都各自提防,如今却能为一只卡住的袖口起哄。
没有人因此都留在旧驿。当初同行的一些人已经投亲,有些在城内做短工,有人还在等再暖些去别处。顾行每隔几日才碰见一两个,问不到的便问不到,不能因自己留下做接引,就把每个人的来日都收在袖里。他将有人托带的半袋旧衣搁在门边,等下午去南街时转交,不叫人特意来谢。
那半袋旧衣旁另压着一件待改的短袄,是最初同来的老人托顾行捎给桑秋的。老人住到关南亲戚处,远得不能来回讨一针一线,只会把破处用草绳一束。顾行原想顺手拆掉草绳替他整好,拿起来才发现绳里夹着一小片布,写明短袄要给谁穿,不是老人自己留。
他不识其中一个生字,请陆禾看,少年认不出,又请何槐。两个少年争了片刻,最后还是问何旬。木匠看了说是个常见姓,两人都各自错了半边,并不凑成一个对的。顾行把布片重新夹好,决定衣与话一并交到桑秋手里,免得自己好意剪短袖,到了人家身上倒成一件更不合穿的衣。
陆禾笑得抬头,右腿一僵,笑意顿在脸上。他用手慢慢揉过,待那一阵紧绷松些,又去画板上练那个认错的字。顾行将短袄叠齐,放到不会被水溅的高处,记住明日要亲自带去。
程砚近午过来,先坐在廊下揉腿。顾行要端水,他叫先别忙,想问陆禾近来的饮食与伤痛。何旬将一早所见说清,顾行补昨日午后的情形,两人没有一人答完全部。军医听着,指出其中一句“睡得好”其实只是未叫人,未必知道人睡了多久。木匠脸上一红,说那我就照没叫人说。
程砚笑笑,没有嫌他外行。他仍有几处要去,喝完水,坐到陆禾边上看那条腿。少年很不情愿把绑腿揭开,怕人围着看,顾行便招呼何槐去搬别处的轻木片。伤口早闭,腿还僵,军医问走路后哪里不舒服,答一句记一句,不向院里宣布此人已完全无恙。
少年重新绑好时,程砚已起身要走。他追着问将来能不能领人过远岭。军医看他,答将来的远岭还未到脚下,先把今日从门到井这段走稳,走后若怎样便来讲。他说完自己拄杖下阶,旧腿也并不比别人的腿更晓得顺从。陆禾望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一个可以立刻拿走的准许。
顾行送医者到路边,问北堡以后轮换是否仍照原说。程砚说得看伤者数与路况,但梁素要休的几天已排好,不必因一个新人不会用水盆便叫她回去。顾行听出对方嗓子哑,把水囊递去。程砚只喝一小口,说水好,别的以后再谈,自己还得去看关内的人。
回到院里,何旬将早粥喝完,空碗洗过晾在桌角。顾行说自己就在外头,不是整日出去,木匠反问那又怎样,半天既说给你歇着,你站门内盯着,我倒更怕手脚放不开。话说得不客气,顾行听着,却比一声包在我身上踏实。他把上锁的小柜钥匙留一把在约好的地方,自己带的那把仍收好。
他到后墙去看一眼封石。石缝里冻着薄冰,得等天暖再补松动的一角,如今不能踩上去试。坡上唐笙向他挥手,说方才已看过,没有人搬。他便停在院边,将看见的松处指给守卒,说待木匠有空,再一同从外侧看,不为证明自己仍负责便走近险处。
何槐捡来几片枯叶,问陆禾辨得出哪种树。少年认出两片,第三片不敢说,翻来覆去看。顾行本能地想报树名,忍住了,等他们拿去同院边的枝条比。叶片干得一碰便碎,何槐捏着空了一角的叶,忽然很认真,说认不出也不能捏回树上去。陆禾笑得把木板压歪,两人又重新扶正。
外头有人喊,来的是卖柴的老汉,背篓太高,自己卸不下来。他不是从远处逃来,只是在关外几个村之间换柴换食,今日绕到这里想歇口气。顾行上前,先叫他别硬向后掀,自己托住篓底,何旬伸手接肩带。篓子沉,放地时压起一层灰,两人都没能一下松开手。
老汉站稳,扶腰喘气,埋怨这筐比昨日沉。顾行掀开上头盖着的草,里面夹着几根湿木,吸了雪水,难怪压肩。老人怕人因此嫌弃自己的柴,忙说里头干的多。顾行只指檐下空处,叫他先在那里歇,再分干湿,没说今日一定替他卖掉一篓。
何旬回门边去,顾行替老汉把歪掉的背带重新穿正。背带有一处破,绳结太大,正好卡在肩头最疼的地方。他低着头解那只硬结,指甲撬不动,去拿了锥子。外驿门外有脚步声,他没抬头,只听见来人停了一停,篮中两只碗轻轻碰到一起。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元好問《秋懷》及本站原短篇《石嶺關沒有春信》擴寫。人物、地名、紀年與關驛規矩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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