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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邊關長篇
第一队后来人
酷無極 · AI創作 · 2574 字 · 約 7 分鐘
十月十六午后,顾行正在驿门里削一块挡风木,先听见的不是脚步,是一只木轮颠过浅沟的声音。车轮小,只到人膝下,用绳子拉着,车上坐一名披灰被的妇人。其余六个人有拉有推,围着车走,脸上被风吹出相似的红,到了黄石旁还不停,一直朝关门走。
顾行把手里的木片放下,跑出院子拦住。拉车的汉子问是不是进关要缴钱,他说先停一停,把人看清,问从哪条路来,路上可有伤病。汉子盯着他腰边那块铜牌,露出一种几乎令他害怕的喜色:“认路的?我兄弟说过,有认路牌的,就能带咱进。”
车上的妇人听见这话,将被角往下拉了一点。她嘴唇干裂,额头露着细汗,却把身子裹得更紧。顾行叫她不要急着下来,问是不是冷。汉子抢着说是路走累了,昨夜睡在露地,谁不冷。顾行看着妇人握住车边的手,那手时松时紧,指头颤得连被角也捏不住。她手腕上没有包扎外伤的布,也不曾指着哪里疼,他不能将陆禾那一回的话拿来替她解释。
“她热了多久?”他问。汉子眼里的喜色骤然散了,反问他是不是官。顾行说不是。他越这样答,那人越气,把拉车的绳子往地上一丢:“既不是官,就让开。我们又不占你家门。”车上的妇人低低叫了一声丈夫,他才回过头去,弯腰听她说话。
顾行退开一步,让他们有地方商量,却仍站在往关门去的路上。六个步行的人围到车边,各自说着先进去再说。一个老者指向关楼,问既然已经到这儿了,总得让长官听见。坡上的戚安已看见他们,顺石阶下来,停在顾行身后,没有举弓,只叫人莫在门道正中挤着。
“先到旧驿避风,程医在关内,我去请。”顾行说。拉车的汉子冷笑:“进去便不让出来了?”他盯住顾行的脸,仿佛只要找出一点心虚,就能带着车闯过去。顾行心里升起一个很熟的冲动,想说我妻子在那里做事,绝不会害你们。那句话甚至比原先那句家门会开更有把握,也更容易叫眼前的人放下绳子。
他张了一次嘴,最后问车上的妇人:“风从哪里钻进去?我先替你把车挡到墙边。”妇人自己答了,说后腰冷。丈夫看她开口,便不再高声。顾行和戚安一起将车移到背风处,叫人去关门口传话。并没有谁因为这点帮助便信了他,七个人还守在车旁,只是声音渐低。
等程砚出来,要过了近一个时辰。关内有人跌伤,老人把那边安顿完才赶来,旧腿在下坡时明显不利索。顾行迎过去想扶,程砚挥手让他先找地方放小凳。妇人不愿躺进病屋,说已经躺了半路,再躺下丈夫便要把她当死人。程砚便坐在车旁问,不同她争这个姿势。
她说自己姓岑,路上没有外伤,寒一阵热一阵已有三日。程砚又问同来的人吃过什么、住过哪里,问得慢,几个人答得不一样,拉车的丈夫两次替她答,都被她截住。顾行站得远些,第一次看见那妇人眼里的怒气。她不是不懂自己病了,只是不愿每一句都由旁人替她说。
程砚没有给顾行一句能立刻安众人的话。他说先另屋住,水物分开,接触照护的人不要来回乱换;还要看接下来如何,不能照上回陆禾的伤推。这一段话说完,拉车的丈夫问几日能入关。老人摇头,说今日不能许日子,能许的是会再来,不是把他们关在这里便忘了。
院里西屋窗下挂着桑秋刚晾的衣物,东边陆禾休养时用过的那一间已收拾过,还空着。顾行本想将这一行七个人一并安排进去,看看隔门的狭窄地方,又改口请岑氏和丈夫用里间,其余五人先在外头背风棚下坐。程砚让他待会儿再细分,不要顾着躺下便挤成一团。
安置还未讲定,原来白日在西屋帮活的一个汉子已把门后的草垫拖了出来。他说若又添七口,前几日搬出去的人还肯不肯回来接夜。顾行请他先把自己的包放稳,又去问关中那名短时接守的人今日能留多久。对方只能到上灯,日里在城中另有差事;顾行便将后半夜留给自己,不叫一句新增七人便把旁人整夜占了。
车上带着一个小米袋,岑氏丈夫一直压在脚下,以为院中要收走。他看见顾行量原有的粮,才将袋口松开,露出底下两把粗米,说这些是七人合剩的,今夜可一起煮,不要单给病的人换一锅更好的。他说话仍冲,递袋时却很轻。顾行接了,先指给他看哪口锅给哪屋,不让那一点米在人手间转到最后反而分不清。
桑秋过来收衣,听见要腾窗边,脸紧了一下。顾行对她说原先三日期限将到,今日新来了人,确实得再商量。她看一眼车上妇人,没有说不让,只把缝好的衣服一件件折起。“你先给我一处干净的地方装这些。人家的东西,不能叫我抱着站到天黑。”
顾行找来一只空木架,将她的针包和衣裳搬去西屋更里头。桃儿原想帮着抬,被母亲叫住,嘱她别往病者那边去。孩子的脸上有一种受了委屈的认真,抱着碎布包坐到门槛外。车旁的一个年轻人看见她,想掏半个饼给她,桑秋挡住,并非嫌弃他,只说先各吃各的,别在这时传来递去。
新来的人终于肯说姓名。岑氏夫妻两个,一个姓赵的老者与成年女儿,另有一对从河东来的兄妹,最后是替他们拉过半程车的年轻船工,合起来七人,之前并非一家。船工一直不肯卸下肩包,说自己没病,不该跟着耗在这里。顾行告诉他能走正路离开,但天将暗,程医还须把同来经历问完,若留下,今晚有地铺有热水。
“往后呢?”船工问。顾行没说关里总有一碗粥。他带他去看不多的粮袋,说按今夜七口人的份煮,明日请关中确认后续拨粮;自己不能拿空袋许十日,也不能让他越过关门。船工骂了一句认路的也来管人,抱着包靠在门柱上,拒绝接顾行递来的碗。
那一夜,陆禾在正屋门内听见争吵,拄着短杖出来,想帮着提水。顾行先接过他手里的空桶,再把小凳挪到门内,叫他坐着替人看火色就行。少年不服,说腿不热了。顾行没有摸他的额头,只指一指他不敢用力落地的脚。陆禾看看自己的脚,慢慢坐下,将细柴往灶口送。
十七日清早,关里同意先拨三日七人的口粮,三日后再根据程医查验续议。顾行把这话原样说了,岑氏的丈夫立刻问,三日之后若病还不好,是不是把人拖出去。顾行说没有接到赶人的话,也不能替闵将先答应没说的事;真到时候,自己会同他一道去问。那人没有释然,只盯着地面,说总是问,总是等。
顾行也觉得这话难受。他从前带商队,若前面塌了路,便能绕到别处;如今人留在他眼前,绕不过去。他白日去拾柴,回来时看见船工已经接了陆禾递来的半勺热水,仍没跟他说话。他没有上前讨一个好脸色,将柴放在病屋门外指定的一侧,转身又去补棚顶的破口。
十八日,岑氏仍间歇发冷,程砚午后来过,不肯因为她能坐起来就许她进关。顾行把窗板掩好,听见她对丈夫说,别再替我说已经好了。他站在廊下等这句低声话说完,才进去问晚食要稀一点还是稠一点。丈夫背过脸,岑氏自己说稀一点。顾行应了,到灶边又向锅里添了一瓢水。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元好問《秋懷》及本站原短篇《石嶺關沒有春信》擴寫。人物、地名、紀年與關驛規矩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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