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石頭城，望見吳楚天地彷彿低在眼下，目光開闊，別無阻擋。指點六朝據守過的險要之地，如今只有青山依然像牆壁。想當年旌旗遮日，戰船檣櫓接雲，戰爭留下的白骨卻紛紛如雪。一條大江的南北，不知消磨了多少豪傑。

從前避暑的離宮已經寂寞，帝王車駕經過的道路，如今只見東風裡芳草年年生長。落日照著無人松徑，磷火忽明忽暗。酒前的歌舞、鏡中的繁華都成為往事，不知不覺把人的青絲換成白髮。想到千古興亡，令人傷心；秦淮河上，仍只是一片明月。

石頭城：今南京的古城。次東坡韻：依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的韻字和次序填作。吳楚：長江中下游一帶。

六朝：先後以建康一帶為都的吳、東晉、宋、齊、梁、陳。形勝：地形優越險要。檣櫓：船桅與船具，借指戰船、水軍。

離宮：帝王在都城正宮以外的宮殿。輦路：帝王車駕經過的道路。鬼火：古人所說夜間墓地等處的幽光，詩中用以渲染荒涼。

青青髮：黑髮、青絲。秦淮：流經南京的河流，與六朝舊事相聯。

作品導讀：薩都剌登臨金陵古城，以蘇軾赤壁詞的韻作懷古詞。作品借六朝舊地追問繁華與戰爭留下了什麼，並把古人的興亡與當下人的衰老連在一起。

上片由登高的開闊轉到歷史中的戰陣，蔽日旗幟與如雪白骨緊接，繁盛武力的另一面立刻顯露。青山長存，更襯出人事更替。

下片把宏大戰爭收進離宮、輦路、松徑等遺跡，芳草年年生長，往昔主人卻不在。結尾不用結論評斷王朝，而留秦淮明月照著古今，讓興亡之感沉入恆常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