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唯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妝樓顒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爭知我，倚闌杆處，正恁凝愁！

面對瀟瀟暮雨灑滿江天，一場雨洗出了清冷的秋色。漸漸地，帶霜的風越來越緊，關山河流一片冷落，落日餘光照著高樓。到處紅花衰殘、綠葉減少，美好的物色緩緩消退；只有長江無言地向東流去。

我不忍再登高遠望，故鄉遙遠，思歸之情卻難以收住。嘆息這些年的奔波，究竟為了什麼苦苦滯留？想來心上人正在妝樓上抬頭凝望，已經幾次把天邊的船誤認成我的歸舟。她哪裡知道，我倚著欄杆，也正這樣凝結著滿懷愁緒。

瀟瀟：雨聲、風雨疏急之貌。淒緊：寒涼而急迫。關河：關山河流。是處：到處。苒苒：漸漸。

物華：美好的景物。渺邈：遙遠。淹留：久留。顒（yóng）望：抬頭盼望。

爭知：怎知。恁（nèn）：這樣。凝愁：愁情聚集、難以排遣。

作品導讀：柳永以登樓遠望寫羈旅思歸，將遼闊的秋江與樓中人的細密心緒連接起來。下片又從自身轉想遠方等待的人，使相思在兩個地點之間互相映照。

上片從暮雨寫到霜風、關河、殘照，視野開闊而層次分明。「唯有」把不斷流去的江水與漸漸衰歇的萬物相對，暗含歲月不為人停留的意味。

下片的「想佳人」是一次視角轉換。詞人並未親眼見到對方誤認歸舟，而是在想像中體會她的等待。末句又返回自己的倚欄姿態，兩端相思終於合在同一種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