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住在他鄉，始終有著身為外來客的孤單；每到值得歡聚的節日，對親人的惦念就格外深。

我在遠方想見，兄弟們已到了登高的地方，人人插戴著茱萸；他們身旁，卻缺著我這一個人。

九月九日：農曆九月初九，即重陽節。憶：思念、想起。

山東：山的東面；這裡指華山以東的家鄉一帶，不能直接套用今天山東省的行政區劃。兄弟：手足親人。

獨：獨自。異鄉：家鄉以外的地方。為異客：作客他鄉。為，作、成為；異客，身處外地的客子。

每逢：每當遇到。佳節：美好的節日，此處以重陽為眼前背景。倍：更加、格外，並不要求按數學上的兩倍理解。親：親人。

遙知：隔著遙遠距離，心中想見、料想；後面的登高場面是思念中展開的想像。登高：重陽節登臨高處的習俗。

遍：全、都。插：插戴。茱萸：有香氣的植物，古人重陽有插戴茱萸、祈避災厄的習俗，不是茴香。

少一人：少了詩中客居在外的「我」，以家人身邊的空缺寫雙方的思念。

作品導讀：重陽常與登高、插戴茱萸等習俗相連，節日裡的歡聚，也會讓客居者格外意識到自己不在親人身邊。這首七言絕句前半直接說思親，後半卻把目光移向遠方的兄弟，想見他們團聚時也會感到缺了一人。讀時可留意「獨」「異」與「少」之間的呼應，不必把想像的場面當作親眼所見。

首句把「獨」與兩個「異」字緊緊連在一起。它不靠荒涼景物製造孤獨，而先點出人與所在環境的疏離：身邊即使有人，自己仍是一個客子。第二句從眼前重陽擴展到「每逢佳節」，使一時的感觸具有日常反覆發生的力量。「倍」寫的是情感忽然加深，親人平日一直在心裡，節日只是讓這份牽掛變得更難略過。

後兩句的動人之處，在於思念沒有繼續繞著「我很孤單」打轉。「遙知」推開空間，讓遠方兄弟登高的動作進入眼前；「遍插」本應顯得整齊熱鬧，末尾卻落在「少一人」上。這個空缺沒有形狀，讀者卻能在相聚的人群中感到它。詩人想念親人，也想像自己正被親人想念，情感由單向傾訴變為相互牽繫。全篇幾乎不鋪陳山川距離，距離卻已蘊在看不見而仍能想見的場面中，樸素的節俗因此具有切實的人情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