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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江河與人情長篇

不开船的那一日

酷無極 · AI創作 · 2451 字 · 約 7 分鐘

十月初一,齐川一到岸边,便听见有人嫌他们来得迟。说话的是个挑着两笼鸡的人,起得比渡家还早,笼里一直扑腾。他问能不能把两笼搁在同一侧,好省脚地。齐川让他等船停稳再看,韩雨从尾部伸手比了一下,把一笼挪到内侧,才给后来的客留路。

那人不高兴,说鸡要顾,人也要顾,两文钱竟有这么多事。齐川没有讲祭日,只问他是不是还要过。鸡贩想想大清早再找别家也未必省心,便坐下了。一路他把手伸进笼条,摁住躁动的鸡翅,齐川听那阵拍打,忽然想起礼船上互相挤着的桨,便将目光移回开阔处。

初三,韩雨伤臂已经能比前几日多使些力,阴冷时仍有一块钝疼。他掌橹不再每下都皱眉,到岸却常把手指张开晾着。齐川看他这样,也学着将左手松一松,老人的手没有挨棍,替伤肩多做的这点活却也会累。

日子并不总有人等。午后有时坐上一刻,只有叶片从水面过去。齐川看见远岸人影,会先想着是不是客;人影转入岔路,他便低头,把脚边的零物再理一遍。韩雨有一次笑他摆得太齐,像又在候扬桨,他怔了怔,自己也笑,随后将挡脚的东西挪开便停,不再来回摆。

初六清早,云低,风把对岸柳梢吹得发白。一个送染布的人已经把包放上舟,说过午非送到不可,拖久了那边要扣他的脚钱。韩雨望着尚未起大浪的近岸,手已去摸橹。他这几日收得少,想到母坟那处塌脚,心里也想趁眼前这段平水先走一回。

齐川没有点头。他望上游较宽的河面,那里有一片细白纹,正往这边铺。近处看似平,风已经在外面等着。他叫韩雨先别放缆,青年问再等一刻能不能行。他答不知道,也许过一刻更坏,眼下不能答应送。

送布的人听见,急得把包提起来又放下,说你们不做也该早讲,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他不是故意来水上赌命,只是晚送真会少拿工钱。齐川听着,想起十三日工钱收在包里的重量,没有一句“命要紧”便将人家的难处盖过去,只说这趟钱退,自己仍不开。

那人问别家若走,齐川也要拦么。他摇头,指了邻舟所在,说得人家自己看。对方抱布走了,临走骂他们一声没用。韩雨将那两文钱拿在掌中,等人接过去才松开,随后坐到橹边,背挺得很直,不甘心就这样歇一天。

风在半个时辰后压到渡岸,细浪一层盖一层。鲁大成走过来让几条空舟各看缆,齐川同韩雨下去照应,没开舟的仍各有活。韩雨用力拖了一下湿物,左臂的旧痛复起,忍不住抽口气。齐川叫他交给岸上能搭手的人,不拿方才已经决定的停渡再去换这一点逞强。

这场风停停续续,初六、初七都没渡。第三日午前平了,韩雨急着把前两日少的补回来,来的人却不多。送布的那人从岸上经过,看见他们,没有再上,自己挑了别舟。齐川心里不舒服,终究只把已坐好的两位客送走,没拿空位去追喊。

十一日,又轮到齐川看错。那天近岸无风,他看见上游一道淡纹,以为只是浅沙上反的光,便点头。舟离岸还不远,淡纹里忽然露出往侧边扫的细涌,韩雨先察觉橹下力不顺,抬头叫他。他再看对岸的回水,才知道自己把旧熟的水位套到了今日。

“我方才看岔了。”齐川说,声音不大,船里的人都听见了。韩雨问回不回,他答回,先不再往外。客中一人急着去东岸,问是不是船不成,齐川没有推给船,说是自己没看准,耽误了这一点,钱原数退。

韩雨稳着橹,把舟慢慢退回较平的泊口,没有让老人去补长力。上岸后,那个客脸色难看,将包抱走,另一个坐在岸上骂了几句才离开。齐川没有追着要人相信自己原先也救过舟。他坐回石边,左手一遍遍摸着膝头,韩雨将两只碗拿来,递给他一只。

“今日这纹,晚些再看。”青年说。齐川点头,隔了一会儿答,自己不只今日会错。韩雨低头喝水,说知道,刚才就是叫他再看,不是请他闭眼断一生。齐川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后也喝水,没有继续把一个错说成再不能下河。

那日后半晌没再出。齐川坐在泊处看水,看见日色变了,先前淡纹不显了,底下的侧涌却还在。他把这处指给韩雨,青年也指了一处自己惯看错的湾影。两人没整理出能管一整条河的口诀,只把当日真见到的留在心里。

暮光落到芦顶时,有一阵雁叫从北面过来。韩雨抬头,齐川也抬头,两人看那行影从疏变密,又在云底拉开。青年说小时候总以为最末一只追不上,后来每年看,都还在一行里。齐川听着没答,等雁影过去,才发现岸边有人停了编筐的手,也在仰头。那一日虽少了渡钱,河上这片黄白相映的天色却仍好看,他们一直坐到芦花上的光全淡了。

到了中旬,别的渡家有时顺口叫客往他们这边来,有时也嫌他们占泊处慢。鲁大成只按开渡的日子收三文,不因哪条舟好说话便让它永远排前。齐川先前习惯别人给旧日桨手一点脸,如今轮到自己排队,等得烦了,便去看韩雨的手,见那只手也安静放着,才重新坐稳。

十五日薛蘅来过一次。她不为送钱,带着给人交的苇筐,顺道去对岸集口看菊。齐川问何时回来,她答自己逛够再回,晚了便坐别家的舟,不叫他们专等。韩雨替她把筐放好,仍说了绳在哪儿,她笑道自己认得,便老老实实听完。

回程她买了一束疏疏的菊枝,枝长,不像先前窗边那一小支。集口有人吹箫,吹的不是秋祭曲,她站了一会儿才走。齐川在岸上等到她,问好不好听,她说气短,尾音却清,若不是天凉还愿多听两句。说话间她自己拎着筐,没叫他的伤肩替她接。

她给韩雨留了一块买来的热饼,钱出在自己的零用里,不算渡上的伙食。韩雨想将整个饼掰半给齐川,薛蘅说另半已给过,不用再忙。两人相视一眼,这才各吃各的。齐川那半饼尚温,掌心捧不住,便放进自己膝上的干布里。

下旬接连还有几日风水不宜,这些日子里全日不开的已经有了七日,舟一停,客钱也停。能开的日子常有十五到二十五个客,带零货添的也少,堆不出想象中的大钱。韩雨不再每日问够不够修坟,只将收到的放好,留船主那份,真正该花的也照花。

二十四日晚,齐川起身稍快,右肩又抽痛。他靠在岸边,等那阵过去,没说已好得差不多。韩雨正在收舟,左臂瘀色已经退了,握久仍酸,见老人站着,便把原想再拉一下的动作停了,走来等他慢慢下岸坡。

天色沉下去,河里没有乐楼,只有几条归舟的影。齐川以为远处有人喊,站住听了听,后来听清是岸上卖炭的招呼,才继续走。韩雨在他身后也停了一停,没有催。他们明日要结头一个月,谁都知道钱不会突然多起来,仍一同把泊处留下的最后一盏灯灭了。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劉徹《秋風辭》及本站原短篇《汾河第七隻槳》擴寫。人物、王府、河段與紀年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漢武帝傳記。

本書目錄 · 40 章
  1. 举不到的那一桨
  2. 舷边少了一只碗
  3. 菊芳过水
  4. 一列人的手
  5. 鼓后的一点空
  6. 东岸木箱
  7. 那只没有停下的鼓
  8. 村口那二百文
  9. 顺水的回转
  10. 旧绳留在肩上
  11. 芦湾有人卖花
  12. 把箱盖抬起来
  13. 断桨横在秋水前
  14. 请辞的话没有落水
  15. 空船上两个人
  16. 舟匠的手不肯松
  17. 第八格站着别人
  18. 谁的拍子
  19. 布条浸过水以后
  20. 花被留在岸上
  21. 不肯替谁勇敢
  22. 屋檐还在漏
  23. 错过的一声
  24. 补修名册之外
  25. 最后三十六处
  26. 天亮先听见水
  27. 箫鼓满中流
  28. 下游一只失橹舟
  29. 三声铜栏
  30. 慢半个船身
  31. 空下来的第七位
  32. 夜里听雨的人
  33. 没有收下的四百文
  34. 这一次进门
  35. 借来的不是一条命
  36. 头一趟慢些
  37. 不开船的那一日
  38. 土坟前的新泥
  39. 屋顶只补最漏处
  40. 汾水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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