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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江河與人情長篇
土坟前的新泥
酷無極 · AI創作 · 2427 字 · 約 7 分鐘
十月二十五日傍晚,韩雨把舟留在泊处多看了一阵。借来的这一月恰好三十日,九月末五日,十月到今日二十五日,往日算起来很快,真走过来,却有每一日不同的风和疼。他看过新补的缝,又摸了一下橹架,才上岸同齐川去花家。
蒋菱娘没有摆酒谢他们,桌上只有当日吃剩的一点菜,先前说好来结月,便等着。何祁先随两人去泊处验舟,沿新缝摸过,船底没洇,尾部有擦痕,韩雨便指给他看,没说成未曾碰过。三人看好才回来坐下。祭日那条花舟已照旧运花,小葭今日随母亲走过一趟,不再抱着那只碗。
客钱连少量货钱,这月毛收一千文。韩雨先数出花家两成的二百,推到蒋菱娘手边。二十三个实际渡日的岸费已经逐日交了,实用的小修和两人在舟边的吃用也结清,净余五百六十。最初补缝绳具的二百早已付过,这一回只结本月用项。
蒋菱娘解开收到的钱串,低头数好,重新系紧,才问这一月有多少日没开。韩雨说七日,她点头,将钱收到身边,伸手扶住一只被女儿碰歪的空篮。
何祁说接下来半月花家暂不用这条空舟,可以先续,过后再商量。齐川问仍照两成,蒋菱娘答照旧,磨损仍得早说。没有另添一笔赏给他们,也没有把已经说妥的份免掉。韩雨反倒觉舒坦,答明白,过后若要还船,提前告诉,好同来客讲。
出了花家,齐川在岸边等他把钱分清。韩雨先取一百八十,说明日修母坟,土脚、木记与帮手的工,早已问过,要这些。剩下三百八十才两人分,各一百九十。齐川接到的比初来时想的少,掌心却知道每一枚从哪里来。
韩雨看他的手,问家里屋顶够不够。齐川说临补最漏处够,整片翻还不行,不能把冬日全换到屋上。青年嗯了一声,没有说母坟不修、先让他修屋,也没将分给自己的钱塞回。两人各收好自己那份,余下一百八十另留在干布里。
次日他们停一天,不开渡,先在岸边告诉了常来的几人。有人问去做什么,韩雨说修母坟,便没再讲父亲。齐川一早带了干粮,薛蘅给他装在旧筐里,叫别抢着搬土,能递一点便递一点,肩若疼就坐着,别在坟地把自己又弄伤。
过到东岸,沿熟了的堤路走,齐川仍在低坡歇了一次。韩雨这回手里能提轻物,左臂已不像上次那样吊着,遇到长久握紧却仍会酸。他将东西换到右手,问老人要不要再等一会儿。齐川说要,便真的又坐了一会儿,没有说再多等自己就不去了。
母坟旁先来了帮着修土脚的人,木记也带到,木料普通,比旧的结实。韩雨自己读过刻字,罗秀娘的名字没有错,便将它靠到一边,不急着立。他蹲下看原来塌口,一月里又掉了一点,若还拖着,冬前雨再来,怕得做得更大。
齐川站在坡外,按上次韩雨指的实地走,没有跨到薄土上。帮手问他是不是家中长辈,他张嘴未答,韩雨先说是一起做渡的。齐川听见这称呼,手里拢着的干草轻了一点。他没有接着添自己如何认识亡人的丈夫,也没借老人身份去指点该如何修。
先清塌口,再补脚。重活由做惯的人来,韩雨在旁边递轻料,左臂有时带一带,疼便换手。他起先想自己多压几下,好省一点工,压到第三下,胳膊发酸,便交出去。齐川看他松手,也把膝上那小筐土放下,叫人来取,没为了自己欠着就暗暗多装。
修到午时,土脚的形状终于稳下来,不再向那条水沟敞着缺口。韩雨绕到坡下看过,让帮手把旁边容易聚水的一处顺好,只做眼前必要的地方,没有把小坡全砌起来。新泥颜色深,旧草颜色淡,远看仍是一座寻常土坟。
新木记立下时,他拿右手扶了一会儿,等土压实才松。他没有喊母亲来看看,也没有说如今自己出息了。刚分得的一百九十文还在衣内,旧季工丢了,新舟也只是借的,母亲若能坐在旧凳上,照样得替他的冬日发愁。
他只是低头将一根挡字的草拨开,蹲着看了一阵。齐川站在稍远处,不把这点沉默占去。风吹过坡顶的枯叶,落在新泥上,有一片怎么也不肯停,转了两回又飞走,露出木记上湿亮的一小块。
韩雨从带来的旧布里取出一小蔸野菊,是在自家门边分的,花已近败,根上还带泥。他在离坟脚稍远的实地留了个位置,压好土,只浇一点带来的水。齐川问这样冷能不能活,他说不知,原先这里也有,明春来看看。老人便蹲着替他挡了一会儿风,让尚未贴实的叶子安静下来。菊花不贵,不需刻字,比新木记矮许多。
帮手收工,韩雨照说好的付了钱,算上木料与土脚所用,一百八十刚好用在这些实处。韩棠没有尸骨,他们没借今日另起一座空葬,那截断桨仍留在家中的干木箱里。韩雨将余下干布叠好收起,没再叫人多添一圈土。
人走后,齐川才靠近一点,问能不能在木记前放一块带来的饼。韩雨点头。他用左手取出,小心放下,直起身时右肩一扯,便站着等那阵疼过去。原想说的歉话在嘴里滚了一回,最后只说:“我来看得迟了。”
韩雨没有替母亲答。过了很久,他说自己小时候怕母亲出门,怕她也不回来。那时不懂为什么人总要下河、下地,长大后自己一走许多日,母亲又坐在门口等。他说话时不看齐川,只看木记边那块新泥,指头将衣角捻出一道褶。
齐川答听着。青年没有问他明白什么,也不肯让这几句话立刻换成和解。两人从坟前退下,走到坡脚吃干粮,饼冷,水也凉,韩雨咬得很慢。齐川把自己的水碗放到他能取的位置,自己拿另一只,没像在礼船上那样先看谁的动作齐。
饭后回屋去收一件厚衣。木箱打开,韩雨先摸了摸衣物干不干,断桨仍放在原处,三击铜栏的新痕还浅浅亮着。他取出厚衣,将断桨身上的布顺好,合盖。齐川坐在门边,已经不是头一次进来,仍不随便去开柜取物。
韩雨锁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坐过的矮凳。齐川说若他想留一夜,自己先回。青年摇头,说天黑前还能走到渡岸,明日水好要照旧做。他不是急着逃开家,只是如今那边还有一条借舟等着,不能因为坟修了一处便任它风吹雨打。
回程的水面有暮色,齐川在渡上看见一只小小的花舟,知道并不是所有花舟都属于蒋菱娘。那妇人自己掌着橹,船里坐个抱包的人,彼此并不相识。齐川看了一会儿便移开眼,没有把每条小舟都看成当日一回,也不敢因有一次看见便以为往后全看得见。
到西岸时韩雨问明日几时来,齐川说屋里要补最漏的瓦,约好人了,明后两日先照空闲的时辰,若赶不及便停。韩雨点头,没为少开这几趟皱眉。坟脚的新泥要经风,屋瓦下的人也要睡觉,下一日的钱还在下一日的水上。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劉徹《秋風辭》及本站原短篇《汾河第七隻槳》擴寫。人物、王府、河段與紀年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漢武帝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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