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江河與人情長篇
花被留在岸上
酷無極 · AI創作 · 2509 字 · 約 7 分鐘
蒋菱娘把一篮开得最好的菊花搬回岸上。花朵擦过她耳边,细碎的香沾在发际,她没舍得一把放下,先让女儿把下面的湿草抽开。何小葭动作太快,连一枝花茎也拉出来了,母亲瞪她一眼,她便把那枝拿到背后,找一只缺口的碗插着。碗里没有水,孩子朝河边走,蒋菱娘叫她用家里水罐,别踩湿泥。
雨刚停,岸上到处沾脚。何祁把修过的橹横在两条木凳间,旧箍底下的补处已经晾干。他将一端压住,另一端轻轻试了几回,没有再响。蒋菱娘抱着空花篮走过去,问新料今日是否到。他摇头,说送料的舟误在上湾,只带回一句明日再看。“那这件呢?”她用篮沿指旧箍。他说近岸使着还成,不是裂了不理,会再查。
她不满意“还成”二字,叫他别在凳上试,放进水里走一回。何祁望望天色,显然想早些收工,手在裤上擦了擦,还是把橹抬起来。小葭追着要上舟,被母亲拦住。孩子委屈,说父亲平日自己走也带她。蒋菱娘不解释许多,只指着岸上那碗新插的花,问她是不是放下就不要了。小葭回头,看见水确实还没添,磨蹭着去了。
花舟贴着岸挪出去不远。何祁没有将它驶向中流,只沿缓处往南走几丈,再慢慢返。蒋菱娘一边看,一边把鞋尖陷住的泥刮下来。橹走得不快,船上少了花,比平时轻,她叫丈夫回来后再压两篮试,不许拿空船的松快来算母女坐满的那一回。何祁皱着眉,却没顶嘴,又将两只盛了湿草的篮放上去,第二回才点头。
她自己接手,走过同一段水。修过的地方比别处略硌掌,不是不能使,她掌心还记得橹正常时那一点回弹。丈夫站在岸边没有催,等她靠回,才问十八是否还要去。她说花已经开了,不能等人明年再看。何祁说可以留岸上卖,她望向被栅住的礼埠,栅里人多,准他们摆花的地方却在另一头,来回搬运会压坏许多茎。
“去缓湾,不去大船边。”她说,“那儿有人等散礼,也有人要买回家供案。若风大,未卖完也回来。”何祁看着旧橹,过一会儿说自己那日上午留岸补空舟的缝,不能同时顾她们。她抬眼瞧他:“我问你同去没有?你的事做完,才有另一条能下水。”丈夫把橹搁好,没再争。二人都不把对方的空手时辰当现成可用的。
岸上另一条旧短渡舟倒搁着,舟底一条缝张着细口。小葭总爱钻进去,被何祁用两根竹竿拦了。蒋菱娘过去瞧,里头干干净净,原来寄存的破篓已经搬出,丈夫确实在做,不是拿补船躲花市。她用手掌按按舟板,问若修好,是卖还是留。何祁说卖给谁,还没有问准,留着也可短租,只是不能让人糟践。她点头,没许他无缘无故借人。
女儿听见租舟,伸头问租出去自己在哪里玩。母亲道还有花舟,孩子却说花舟不许她钻底下。何祁笑出声,笑得蒋菱娘也忍不住。他们在泥岸上站了一会儿,没有谁提醒那租钱将来能做什么。暮光从河面映上来,女儿颊边一点水,像刚洗净的菊叶。蒋菱娘伸指给她擦去,发现孩子竟把折下的一瓣黄菊贴在耳后,郑重得像哪家赴礼的姑娘。
她把岸上留的花分成两处,耐放的放阴凉,已有点卷边的另外摊开。小葭偏爱卷边那一篮,说那样花心显大。蒋菱娘叫她挑一枝自己留,孩子挑了好一会儿,最终却拿走一枝很小的白花。母亲没问,继续整篮。篮编得旧,底下已有毛刺,船一颠,轻嫩的花头总先碰伤,她用干草添厚一层,让女儿别把茎塞得太满。
收完花,小葭又想上舟数一数篮,蒋菱娘让她等自己把船贴稳。孩子嫌母亲今日事多,鼓着腮站着。她没责骂,只让女儿从岸上看看,刚才剩在舟里的那只空篮已被轻轻晃到板边,若人站得高,晃的便不只一只篮。小葭蹲下来,将篮往里推。蒋菱娘看她坐好,才将明日不带的两只取出。岸上轻了一堆,舟里也宽敞些,孩子问少带了是否少卖许多。母亲说会少些,卖不完的留到次日也会有损,两边都没有白得的便宜。她自己说完,仍去再看了一回留下的花,重新将一枝卷瓣的移到最上面,不肯让“少卖”二字把今晚照料也省掉。
何祁收橹时,将修处朝外搁着,免得夜潮湿气闷在里面。他说若明日新料到了,当晚换上,不再拖。蒋菱娘道她明日傍晚来问,不要一个人猜“够用了”便不说。丈夫应了一声,又问今日卖得怎样。她说尚可,有个买花的嫌花小,自己挑半天,最后仍取小的;像他们女儿。小葭听见,立刻辩自己取小花不是少钱,是因为没有被谁折过。
母亲转过去看她。白花的茎直,细得像一根新晒的草,小葭将它插在缺碗里,旁边那枝折花靠着碗沿。两枝放在一起,竟也好看。蒋菱娘说好,那就别搬来搬去。孩子高兴了,追问十八日能不能听见楼船的箫。她说离那么远,风向好也许听见,若听不见,只当在岸边见几朵好菊。小葭执意说自己要听,何祁便叫她先把晚饭水添了,水罐响起来,什么箫也被盖住。
烧火时,蒋菱娘在灶边坐了一阵。她今日手指被篓刺挑破,烟一熏,伤口有点胀。何祁端来小碗温水,她伸手洗,水面浮着一点灰。丈夫说栅外有些人嫌礼船占了河,却又舍不得不看。她说自己也想看,话里并无怨。楼船装好时真是漂亮,远远一面红影,映得水仿佛都多了层颜色。要不是船边有差事,谁不愿坐一会儿好好听。
“那就更别靠近。”何祁道。她抬头望他,知道他怕她被女儿催着改主意,遂将缓湾的出入口重新说了一遍。小葭坐在灶旁拨草,插话说自己可以坐着不动。母亲让她记着,卖花找零时也不许站上篮沿。孩子用两只手在膝上压了一下,表示已经坐牢。蒋菱娘把那双小手拨开,叫她去洗,不许带泥摸饭。
晚饭很普通,三人吃得慢。何祁说空舟补缝时有些板还好,拆整条不值;蒋菱娘回说他若舍不得料,便别在人来借时舍得船。说到这里,她想起前年有个客人租篮失手压坏一片花,赔的话说得响,后来还是她自己拣。丈夫没争谁更心软,只说若真借,界限先讲。两人谈得像早已把一条不存在的租客从岸上送走,小葭听得无聊,悄悄把菜里的小叶拼成一只船。
天暗后,蒋菱娘再去看留岸的花。菊香比白日收敛,得近些才闻得到。她给花上盖了一层轻薄遮露的草,不压花头,又将最外一篮往里推。河那头楼船的灯已亮,光在风里散开,连不到这边。女儿跟出来,把那枝小白花拿在手里,问若哪天不卖花,能不能去水上听乐。她说能,但要挑不为卖花赶路的一天。
回屋前,她还摸了一遍橹箍,摸不出新异响,手却没有因这一摸就全安稳。她叫何祁明日再看,自己也会试。丈夫答知道,正在那条岸上空舟旁收工具,灯照着他弯下的背。小葭站在母亲身边,没再向楼船跑。三个人各做完手里的一点事才进屋,门边留着明日要洗的篮,屋里留着不必卖的两枝花。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劉徹《秋風辭》及本站原短篇《汾河第七隻槳》擴寫。人物、王府、河段與紀年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漢武帝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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