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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江河與人情長篇
补修名册之外
酷無極 · AI創作 · 2419 字 · 約 7 分鐘
施守把齐川报来的那道漆伤看过,指腹顺木纹走了一遍,确认没有裂到里头,才让桨回架。桨手等着要走,他却叫人再等,取一块细布隔着湿处擦净,免得新的水痕明日掩了旧伤。那人说他做事麻烦,语气已没有上午的火。舟匠只问桨要不要明日照用,听见要,便继续把该做的做完。
午后检查来得比约好的早。程之度带着礼单走上船,身后跟着一个捧衣的人。施守正在收剩余三十六份料,听见仪棍点板,先将锐器放回箱内,免得人近时误碰。程之度扫过箱上布边,问这些又做什么。他说补肩旁磨口、衬垫,都是先前领过的合格料。
“照旧样?”礼官问。施守回答主绳仍在,承力处照旧,哪处有磨损补哪处。话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知道自己没有全说。程之度并非笨得看不见布新旧,也不是眼瞎,只是他的目光先向着肩上的高低、垂带的齐整。他伸手拨开一处外沿,看见粗主绳未换,便叫那人把衣领拉正,转去查下一格。
施守没有松气。新末端放在内侧,外观仍与寻常补口相近,认真用手摸到退处就可辨出来,不是遮了便永远看不见。他望着程之度的手,一路从左六走到左八。齐川右肩不便,那条新料贴得略翘,礼官叫他别缩着,抬头看前。老人慢慢站直,脸色发白。施守很想走过去替他把衣料理平,又怕那双手正好将退处暴露,便没有动。
程之度用仪棍轻指那处新边,问为什么不收得更伏。齐川张口,施守先说料刚换,湿时已试过,不会妨邻桨。礼官看向他:“我问高低,不问你试得如何。主绳松了谁担?”他上前摸一摸原绳,说明没有松。程之度便让收整,不能明日垂得两边不同。齐川望向舟匠的眼神有一点求问,施守只点头,说会把外边整齐。
礼官离开那两格,又在右列停住。贺定把厚护腕穿着,袖式已按正式衣服理过。程之度叫他不要过分臃肿,扬桨时看着不利落。贺定说腕伤旧处一凉便疼,没有摘。那一瞬,施守以为又要争起来,礼官却只叫他将外袖下压,不要露出颜色。这也是礼官自己的取舍:他要明日不出乱,尚未打算把每个人疼在何处都翻一遍。
走到船尾,程之度问陆槐回转的位置。陆槐指向东岸下游,说明从西埠向东横渡,届时按原定向右、向南回,不会在此时就提早拐。礼官说线要走正,旗楼必须向着岸上可看处。陆槐应声,仍补一句水势与风须到时看。他说的是自己的职责,没有拿齐川当由头。程之度面色不愉,却未改原定程次,只嘱不许随意拖慢。
钟石在另一边换救生缆的受磨衬处,被问为何还不收。缆工说这绳要能拿,外头若堆杂物便拿不快。程之度嫌那一小堆衬布不齐,钟石便将布收进箱,把绳仍放在原来伸手可及处。施守看着,忽然觉得他们同礼官之间并非每一次都得大声争,许多时候只是把一句问清,别让“好看”从说话间拿走了绳本来要放的位置。
检查过去,礼官在船头重申明日不许乱式。上午已有两格收早,不能再添一次;尤其私相改变的花样,发现便按故意违仪办。他说到这里看了齐川一眼,又看韩雨,目光是有的,不是完全信了他们。老人未答话,青年也没有靠前。等仪棍的声音走下跳板,船上仍静了片刻,像那声音还停在每个人肩头。
一个右列桨手立刻去摸自己的末端,说早知道就不装了。旁人问他要不要换回,他没有答,将衣领来回理了几遍。施守蹲在旁边等,箱子开着,旧件也留着,若真要回到旧样,未必来不及。那人最终只问若检查时被发现,舟匠是否说是补修。施守直起身:“补了什么我说什么。改了末端,也不是说一句补修就没改。”
那人脸色不好,骂他明知还叫人领料。施守让他看原来的磨损,确实该补,不是为掩这事故意剪坏;但退法不是程之度批准,自己从未这样说过。“你愿意收回,我现在给你留旧样。你若留,也别把我的工料板拿去当准话。”这话硬,旁边有人替那人不平,说大家都怕,只求一声安稳。舟匠的手在箱沿紧了一下,仍没答应给。
齐川过来,说改法是自己提的。施守反而不愿再听这一句,低头把齐川外翘的布边收平,问他这样是否仍摸得到。老人试后点头,舟匠才松手。他没有把触处藏得连人自己也找不到,去换一次可少受罚的外观。右列那人看着,慢慢把衣领放好,说先留,今夜仍再试一回。施守应了,不夸他敢,也不把旧样丢掉。
剩下三十六处此时尚未安装,要到夜里各人下工来试。施守将料包分开,明白写清哪一摊已做过哪一段补修,没有造出一页准改的文书。韩雨来问可否帮记,他说记自己看见的,没看见的别替别人勾上。青年站在箱前,望了一会儿,回去叫还未试过的人傍晚带自己的正式袖与护腕来,不说既然前三十六都成,后面便可照抄。
施守终于得空去补那扇小舱盖。铰边松了多日,不涉大事,谁经过都说还凑合,他却早想将它整好。他伏在板上,手臂压着一片细木屑,听见楼上陶弦又起一小段,尾音落得稳。上午的擦响仍留在脑里,叫他下钉时格外慢。齐川从旁经过,要替他捡掉木屑,被他叫住:“不用,你歇一会儿。我看得见。”
老人站着,似乎不知道不帮忙时该把自己放哪里。施守指给他看船边一处有阳光的空凳。齐川坐下,左手慢慢擦自己肩边的汗,没多久竟低下头睡着了。施守看见他睡着,手上便轻一些,不是怕一声木响就打碎什么大梦,只因这人实在困。韩雨回来也没叫,越过那张凳,去找另几个桨手核自己的位置。
有个桨手路过,抬手替施守压了一下翘起的木片,问这舱盖明日谁看得见。舟匠说看不见也得开。那人哼笑一声,说礼官要是都这样想,便省许多口舌。他没有接话,更不把今日检查说成一场谁赢谁输的事。木片合好后,少年乐工端着空鼓座从旁边过,轻轻一带,舱盖仍伏住,才真正让他放心。他让人继续走,自己又摸过边沿,直到没有一处毛刺会勾衣,才去收那颗未用上的钉。
小舱盖合上时很轻,终于不再撞一下才伏住。施守开合两回,很满意,连自己掌中的一根小刺也因此看得顺眼些。他挑掉刺,将工具收齐,回到布料箱旁,找出晚上要用的剪子,拿布拭干。
傍晚,那个右列桨手又来找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旧扣,问能否留在箱中,别让人误带走。施守给他单放一角,没有问是否后悔。对方摸了摸新末端,说自己不想替谁作胆大的样子。舟匠说知道了。远处有人叫吃饭,两人一同下船,空箱盖敞着透气,合格的料与没用的旧件各在原处,等待夜里各自的那双手。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劉徹《秋風辭》及本站原短篇《汾河第七隻槳》擴寫。人物、王府、河段與紀年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漢武帝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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