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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江河與人情長篇
错过的一声
酷無極 · AI創作 · 2456 字 · 約 7 分鐘
十七日上午,齐川在肩里塞了那条旧布,怕旁人看见,又从领边往下按了按。薛蘅交席去了,临走没有替他热水,只指给他看壶放在哪里。他自己敷了一会儿,温意尚在,抬手时仍拉出熟悉的疼。他到了埠头便先找左八,想问昨日新末端夜里摸过没有;话没问,程之度已在岸上叫齐人,今日要走一次实排。
天色晴,风却比昨日毛雨里更碎,吹到船楼后转个向,贴着人的耳根过去。主桨放下时,七十二道影子划在水里,齐川心里仍有一点熟悉的欢喜。木头受力,掌心有回答,人若顺着那回答做,不必只听命令也能懂旁边一格。他让自己别太用右肩,余光向前看郭敦,韩雨在左七后站稳,没有替他托杆。
楼船从西岸礼埠向东,离岸尚不远,陆槐在尾舵配着,使船首不受横风轻易偏去。钟石守在缆边,岸上人退后,水声顿时宽了。齐川听见前段鼓起,知道陶弦此时在上层备着换入,自己不该只找一个人的手。他将昨日那点尾音在心里低低接上,接着却被邻处溅上来的一片水打断,颊边冰凉,眼睛闭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鼓变轻了。那轻法极像旧谱末一声,齐川手已向上收,方才还压着水的桨慢了一拍。他知道错了,却比知道更早做出了动作。左八从旁边瞥见,以为第七在提醒自己,也跟着收。前头还在走,后头桨叶尚未退净,两格之间的空一下乱了。左六骂一声,木头擦响,水从桨边翻上来,浇湿他半只袖。
郭敦转头,脸色沉下去,举手让近处稳住。他没有跟着齐川继续收,先把本列的前力带平。右列仍按鼓走,船首轻轻向左偏,陆槐及时配回,却已让站在梯旁的一个乐工晃得抓住栏。那人怀里小木盒磕了一下,箫管差点滚出。鼓声没能漂亮接过去,陶弦在楼上停槌,船楼上程之度一声喝令,余响像被拦腰截断。
齐川先稳住自己,才转头看有没有碰着邻人。左六甩着袖子骂谁乱发号,左八脸红得发紫,望着他等一句解释。老人很想先说风遮住了尾音,或者老鼓比新鼓厚;他听见自己吸了一口气,最后只道:“我收早了。左八看我,也跟了。没人在这里发号。”两格的错误落到话里,有了明白的边,便不能再藏进大家没听清。
程之度沿楼梯下来,仪棍敲了敲梯边,不许他们互相说话。他问齐川昨日练的是什么,若手不听使唤,为何不早告。老人看着他,嘴唇紧了又紧,没在这时候提请辞被拒。那会使近旁的人替他吵,先前的小乱便只剩谁能赢一嘴。他说今谱收音自己认错,须再练。礼官让全船回到岸边,再从第一段走,不许少一人。
重来要耗一段工夫,午间歇息也往后推。有人低声骂老人,有人骂跟收的左八,郭敦叫他们先查各处有没有碰损。左六袖上的水往下滴,擦伤处只在桨漆,不在人身,却仍心疼得用手指抠那道浅痕。齐川过去看,说若需补修自己会告诉施守。对方说此刻先别碰他的桨,老人把手收回,只在旁边站着等。
左八憋了很久,终于说自己不是全看第七。他当时也觉得到了收处。齐川点头,知道这话里既有实情,也有不愿一个人受笑的脸面。韩雨要过来,老人向他摇了摇头,没让青年站在两人中间作证。那不是三十年前,青年也没有必要时时被叫来给如今的齐川说一句公道。左八擦完手,低声问真正的尾音究竟在哪儿,齐川答今日一起再听,别先信他。
陶弦下到下层,脸色比两人还难看。他刚才本已换入,前段的气好不容易接到自己手中,尚未走稳便全散了。齐川先说对不住,他没有顺势讲长篇道理,只把槌交到老人面前:“你方才看我换手,不是看我收。若都凭我抬一抬手,你也能跟着鼓走,还要听做什么?”老人听着,右掌在湿桨上缩了一下。
齐川让韩雨取来那条擦手布,先把湿指擦干。并非擦干就能听准,只是他现在能先做好这一件。陶弦从误认处之前起了一小段,齐川却请他再往前一点,不把那个可等的空直接送到耳边。他要从正在用力的拍子里认出它,不能坐在一旁等人给。他在膝上轻压左掌,不唱出来,待真收住,才把手从膝上抬起。
第一次仍早,虽只差一点,陶弦也不许算。左八站在旁边,听到第二次才知道轻后的那股长音自己总听成了余声;如今必须等它真落定。郭敦让邻人说话、舀水,不为折腾老人,是试着还原船上的杂声。齐川被一声笑引得分心,没敢抬手,宁可漏了一回。陶弦停下来问他为何不动,他说没有把握。年轻乐工点头,这次没骂。
再练时,郭敦站回左头,要求各格别因第七手一动就跟收。闻的是鼓,遇急看的是头桨,齐川不能兼着两样。左八原本有些恼,听见老人也被这样说,脸色缓下来,重新把目光送到前面。韩雨站在通道里看他,今日没有拿断桨,手空着,仍有许多事需要留心:布尾是否碍脚、衣袖是否盖住触处、旁人的呼吸是否已经乱。
全船重新走第一段,齐川的右肩发紧,想抢一点省力的早空,便更知道自己会错在哪儿。鼓由厚转轻,他让桨照常走;长音还在,他不去替它提前结束。待真正两拍空到,正常该收的地方才收,左八这次也正好。船没有偏,舵没有多补一回,楼上的乐接下去。齐川没觉自己忽然得了新耳朵,只觉得这一回终于没有让怕疼替他听。
回岸后,程之度仍罚他们将临水的两块湿板擦干,重排占去的歇息没人补。齐川拿着旧布蹲下,右肩不敢前探,只能挪着腿慢慢擦。左六经过,指一指自己桨上的漆伤,说施守看过可待礼后补,未伤木。老人答知道了,对方就走,没顺便说算了。韩雨也蹲在另一边擦,没有把两人的狼狈说成一场值得记的练成。
左八下船去拿饭,棚里剩的饼已经凉了。他抱着两块回来,一块递给齐川,老人没有接,问是否他自己家卖的。那人说是,今日早先本说午前就收,现下妻子又多等一阵。齐川想去同她说一声,左八摇头,叫他别再让人围过来看。两人坐在同一段栏边吃,齐川这才接过那块饼,没有把一声谢说得像这场小乱已经被它赎去。饼边硬,咬下去会掉渣,他将渣接在掌中,慢慢送入口里。左八望见楼上又有人搬鼓,叹了一口气,说今晚仍来把没试过的邻人带一带,但今日这一回,他得回家自己说。齐川点头,肩上的湿布已凉,他把布取下来摊在膝上,没有再解释那一拍。
太阳渐高,水气从板面散去。陶弦最后收鼓,走下楼梯时问齐川还要不要再听一回。老人看看天,说要先歇手,午后若有空,只从岸上听。年轻人嗯了一声,说整曲仍可听,不必每回只盯那两拍。齐川抬头笑了笑,笑得很疲倦。他没有再说自己熟悉换鼓,也没有把今日这一错当成从此不会再错的凭据。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劉徹《秋風辭》及本站原短篇《汾河第七隻槳》擴寫。人物、王府、河段與紀年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漢武帝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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