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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江河與人情長篇
舟匠的手不肯松
酷無極 · AI創作 · 2504 字 · 約 7 分鐘
施守没有先碰那个活扣。他蹲下,伸手去摸桨架里原有的主绳,摸到一处旧伤,便将那里翻向灯。齐川知道他在找什么,指给他看午间已换过的衬处,自己退开半步。舟匠一根一根摸过去,不因他们在旁边等着就快些。等到确认承力处未动,他才把韩雨递的湿布放上木箱盖。
样端看起来比在韩雨手里时小。施守用拇指压了一下,布边便吐出一点细白的毛。他没有使力猛扯,只让它在木上受一阵均匀的紧,取下来时,齐川看见中间已经泛白。“这个不能上。”他说。韩雨忙解释只是末端,不承主力。施守把破处送到他眼下:“末端也在人的肩上。叫人松的时候,它若自己先碎,手找什么?”
韩雨抿住嘴,伸手接回。齐川看见他的指头朝布尾蜷了一下,又展开。两人苦了半夜留下的东西,落在舟匠面前只值这片刻。老人也觉丧气,忍不住说还有一段布边稍厚。施守头也不抬:“厚不厚,不是你隔着灯说。拿来。”那一段试过仍滑,他便丢回坏布篮。声音很轻,没有给任何人留一个可听成勉强合格的余地。
船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更,韩雨猛地转头,似乎才知道夜已经这么深。施守从木箱里取出原该补帆用的边料,叠着放在手边,不立刻给他们。“补库里有合格的帆边布,是领来补磨口的。不是偷一整片帆,也不是随你们剪着玩。你们要试这一小段,我开料,料价自付。合了才有第二段。”
齐川摸出钱袋。那袋系得紧,右手不灵便,半天没有打开,韩雨想帮,又把手收住。老人将袋放到木箱上,用左手慢慢退开袋口,数了二十文。施守只收应收的数,连多伸出的两文一并推回。他说所领工料仍得照实记补修材料,不能把末端的改法写成奉令。齐川说程之度已明令不许。施守抬头,这才真正看他。
“我不知道你们在棚里说到哪一步。”舟匠停了片刻,“坏绳该补,我管。承力绳你们要乱换,我不管你欠谁的,都给你拆下来。这个退法试出来,礼官罚不罚,也是另一回事。”齐川应了一声,声音不响。韩雨一直在旁边听,终于问他知情还做,是不是也要一同受责。施守将钱收起,只说他不准备承认自己做过没做的坏工。
那话不是满口应允,齐川却没再追一句“请你担当”。他们把木头移近灯下。施守用现成的牢边做样,手指利落,却总在应当露出的部件前停住,让韩雨自己找。他没有教一串嘴上的秘诀,只要青年闭眼摸,左手、右手各来一次,再以湿手试。韩雨头两回摸错,舟匠便把样端收回,重新留出足够的触处,不叫他背一遍便算会。
齐川也试。他的左指笨,想借右手帮一下,施守直接按住他的右腕。“你提的单手。”他提醒。老人脸上有些发烧,咬牙再摸,越急反而越滑。韩雨坐在旁边,没有替他。舷外一条小舟摇灯而过,水光在老人的手背上颤,灯走远了,他才终于让那一小处退开。松开的并非整根主绳,仍留在架内的重桨纹丝未动。
他们另取一处,在不挂人的架上试承托和退开。施守看的是哪一边吃力、布端会不会陷进磨处,韩雨看的是手能不能够到,齐川则往邻位瞧,怕放出来的尾端横过去。三个目光落不到同一点,有两回险些吵起来。舟匠嫌他们只盯着快,韩雨嫌他每处都要否决;直到一个看着顺当的样子湿后贴死,青年才把争辩咽回去,自己拆下,重放回箱盖。
“别替我觉得丢人。”施守对他说,“坏的留下,比拆了更丢。”这句话韩雨没有接。齐川却忽然想到自己傍晚从礼棚捡起的笔,替别人把乱了的一点摆正,便仿佛可以退出来。他将那片不合格的布挑到灯外,免得混回去。施守又检查了一回留用的边料,才从箱中取出一小片木板,记下领用与价钱,没有写一个允改的字。
钟石来收最后一盏灯,三人商量不能再拖。他们尚可做十二处,远远不是七十二。齐川说先搁在自己附近,韩雨却问左列头上是否也该留一份试样。施守说十二只是今晚制好可供人试的末端部件,明早本人试不过,一处也不能安。齐川点头,数到第六件时眼睛已经发涩,拿着两件相似的,竟一时分不清哪件刚验过。
韩雨伸手挡住他,让他坐下。“数也会错。”老人道,像在解释。他没有听见一句“不会”,倒听青年说既如此就从头数。他心里先起一点恼,觉得年轻人何必连这一点体面也不留;抬眼看见韩雨眼下青色,才知道对方没有余力专门难为他。十二件重新分开,两件一叠,留用的放在干净箱格里,坏的仍归坏处。
三个人各做一段,做完并不由原来那人验。齐川后来只负责摸边,剪裁与耗力的拉试交给施守和韩雨。他不习惯坐着让别人站,试着起身拿水,腿却麻了一下,扶住箱角才没有摔。施守叫他别在窄处乱走。齐川望向自己被灯拉得弯长的影子,影子正挡着第八位,便往旁边挪了些,让韩雨看得见那里。
施守把余料放回箱中,说接下来不能照他们三个人的手做一遍就往下发。有的人左指旧伤,有的人肩窄,有的人惯把衣袖扎得很厚,都得站回自己那格试。韩雨说他可以挨个过去,舟匠却问他挨得过七十二人受力时一齐着急么。齐川望着尚空的长通道,替青年摇了一次头。每个人须认得自己那一小处,不能等别人从船头赶过来。
十二件齐了,施守又废去其中一件。韩雨没说话,另补一件,手指抖得连布角都捏不稳。舟匠要他先停,喝口水,坐十息再来。夜不肯因他们着急多添一个时辰,船也不会因一人熬坏就少需一双手。齐川看着青年把水慢慢咽下,方才那点急躁终于跟着松了。他说今日只能到这里,明日还有明日的人。
临收箱前,韩雨抱起断桨,施守才看见那截残旧肩绳。他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并未伸去。“这个也不能拿来试承力。”他只提醒一句。韩雨说自己知道,声音压得低。齐川站在两人中间,既不能替木头添出别的用处,也不能替青年把它放下。他把散落的一小条好边料从地上捡起,交还给施守,让舟匠自己收好。
岸上的更声又换了位置。钟石把灯交给他们下跳板,自己在后面照缆。齐川走得慢,韩雨几次停下,都不是等他答话,只是跳板不能同时站得太近。脚落在地上,老人发现自己的右肩已经僵得抬不动,便用左手把衣领提正。他对施守说若料钱还要添,明日先告诉自己。舟匠道材料尚够,别把钱先拿来逼他收合格。
韩雨听了,嘴角动了一下,那笑不像笑老人,更像终于看见此人也会吃硬话。齐川没有躲。他们把十二份放进船边锁着的补修箱,钥匙仍归施守,谁也不私带走。回去的路在埠口分开,韩雨去借宿的地方,齐川往旧石巷。两个人都没有道一声好好睡,实在已困得说不出。老人走出一段,回头见船上灯灭了,只剩桅头一粒星似的光,照不见那些刚做成的小东西。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劉徹《秋風辭》及本站原短篇《汾河第七隻槳》擴寫。人物、王府、河段與紀年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漢武帝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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