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橋邊的野草開著花，烏衣巷口斜照著傍晚的夕陽。

昔日王、謝豪門堂前那樣往來築巢的燕子，如今飛進了普普通通百姓的家中。

烏衣巷：金陵舊地名，在今南京秦淮河一帶，與東晉士族的居住歷史相聯繫。《烏衣巷》為《金陵五題》中的一首。

朱雀橋：金陵古橋名，與烏衣巷相近。名稱並不要求把橋理解為畫著朱雀或通體朱紅的橋。

野草花：野草開花，花可作開花解。夕陽斜：夕陽斜照，寫出黃昏時分的光影。

王謝：東晉王、謝兩大士族，以王導、謝安等人為代表。堂：這裡指其宅第廳堂。

舊時堂前燕：以往日豪門簷下的燕子聯繫今昔。它是詩的聯想與對照，不是說同一隻燕子從六朝一直活到唐代。

尋常：平常、普通。百姓家與王謝堂構成門第變化的對比，不必替詩中每一所房屋指定現實主人。

作品導讀：這首懷古絕句不寫宏大的戰爭場面，也沒有逐項列出舊都曾經多麼繁盛。它從橋邊野花、巷口斜陽寫起，再順著燕子的飛行，把舊日豪門與眼前普通人家聯繫起來。讀時不妨留意：真正改變的是什麼，仍會年年出現的又是什麼；興亡之感正藏在這兩者之間。

前兩句將朱雀橋與烏衣巷並排，地名本身帶著舊都的歷史分量，眼前所寫卻只是草花與夕陽。草照常生長，光仍照在巷口，人的盛大場面沒有出現，空出來的位置便引人想像。花字使野草有了輕微動態，斜字把光線放低，普通景物由此具有時間正在過去的觸感。

後兩句沒有正面宣告王謝已衰，而讓燕子完成一次輕巧的轉場。堂前與家中相接，舊時與尋常相對，極短的飛行在語言裡跨過漫長的人事變遷。這裡的燕子是持續出現的生命形象，不能用單隻鳥的壽命去作實錄推算。值得細看的還有結尾的分寸：百姓家仍是正在生活的地方，因此全詩並非只有荒廢與消失。顯赫門第退去，日常居住繼續，詩人在這樣的相續和更替中寄出感慨，沒有替讀者說盡最後一層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