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究竟有怎樣的氣象？橫跨齊魯大地，蒼青的山色彷彿沒有盡頭。

天地把奇異秀美的景致聚在這裡；向陽與背陰的山面分開明暗，彷彿隔出了清晨和黃昏。

重重雲氣升起，使心胸為之激盪；我睜大眼睛，久久追望飛回山中的鳥兒。

終有一天，我一定要登上最高的山頂，縱目看去，讓群山都顯得低小。

岱宗：泰山的尊稱。岱，泰山；宗，有尊崇、宗主之意。夫如何：究竟怎麼樣，帶有讚嘆和設問的語氣。

齊魯：古代齊、魯兩國所在的地域，這裡用來表現泰山綿延廣闊的山勢。未了：沒有盡頭。

造化：大自然。鐘：聚集。神秀：奇異而秀美的景象。

陰陽：這裡指山的背陰面與向陽面。割昏曉：山勢高峻，使兩側明暗懸殊，像把黃昏與清晨分開；不是說兩側真的處於不同日期。

蕩胸：使胸襟激蕩。曾雲：層疊的雲氣，曾在這裡通層，讀 céng；傳本亦直接寫作「層雲」。本篇保留所核原典的「曾」字。

決眥：極力張大眼睛的誇張說法。眥，眼角。入歸鳥：將遠處歸鳥收入視野，寫目光追隨之久。

會當：終當、定要，表示堅定的願望。凌：登臨、升上。絕頂：最高的山峰。小：顯得低小，寫登高遠望的感受。

作品導讀：這首五言古詩以遠望泰山為中心，既鋪開齊魯之間的蒼茫山色，也寫觀看者如何被山勢、雲氣與歸鳥牽動。詩中最有名的登頂之語，是在眼前景物中生出的志願，不能反過來把全篇都當成已經登頂的記錄。讀時不妨留意視線的變化：先看整體山勢，再辨明暗與細小的飛鳥，最後向尚未到達的高處展開想像。

開頭不直接說泰山雄偉，而用一句設問將驚嘆留在語氣裡。接著寫齊魯之間青色綿延，以廣闊地域托出山的體量，讀者先感到的不是一個可圈定的峰頭，而是難以望盡的整體。「鐘」把自然的創造力集中到山上，「割」又讓光線彷彿成為能被山勢分開的物質，一靜一動之間，高峻有了可見的尺度。

到了雲氣和歸鳥，遠景開始進入身體。雲的層疊使胸懷激動，鳥的微小又迫使目光伸得更遠，景物與觀看者不再分離。末聯由實景轉向將來的登臨，願望因此有了紮實的來處：不是先說一番凌雲壯語，再拿山作陪襯，而是在望山時逐漸獲得向上的力量。結句的「小」依靠高處的視角成立，既表現想像中的開闊，也保存了人與群山之間鮮明的尺度變化。全詩並不急著交代行程，精神的上升卻已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