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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婚姻奇幻長篇
灯移近时
酷無極 · AI創作 · 2412 字 · 約 7 分鐘
谢微先听见一声短促的吸气。她没有立刻睁眼,以为程峥起身喝水,想给他留一点不被看见的自在。床板响了两下,随后一切停住,连杯盖也没动。那口气压得太低,倒把她耳边其余声响都挤没了。
“要水么?”她问。程峥隔了一会儿答不必,只是路走多了。她坐起来,摸到枕边火折,听他又说别点灯。平日里她舍不得用油,这句话原该合意,此刻却叫她把火折握得更紧。她说灶灰怕没封好,得看一眼。
小灯亮起时,程峥仍坐在床沿,右裤管垂得很平。膝盖下的影子完整,脚也好好落在地上,姿势却像被钉住了。谢微把灯往桌边放,他低头去扯裤管,手指没扣住,布便从僵硬的虎口滑掉。
“先别动。”她说。他手停了一瞬,仍把布往下拉。那动作太急,牵得他肩膀一沉。她终于看见裤角掀起处的皮带与木边:眼前那层完整的小腿轮廓没有消失,一只本不该在那里的硬托却从影旁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她跪到床边,伸出的手又悬住。他说护着的,又说不用看。两句话顶在一起,谁也不能把谁盖住。谢微将灯移近,放在地上。火焰从下方照着木托,皮边有一片潮痕,裤管虚假的线条仍在,但已骗不了她手边的空处。
程峥突然抬头:“我买了影。”谢微的手指压在自己裙上,指甲几乎抓进布里。他道店主说只三日,本想慢慢告诉她。他不再去拉裤管,却用左脚勾住木托的底,不肯让它移远。那只假的完整右脚顺着影子落着,地板上承力的响声却只来自木底。
“把这边解开,会舒服些么?”她没问花了多少银子。程峥看着她,半天才说会。她不知扣在何处,手刚探过去,他便说自己来。谢微退开半步,将灯留着,看他用左手先松皮扣,再把一圈固定带掀开。
他让她把眼睛移开,她照做了。窗纸映出几缕昏黄,她数着窗棂,听皮革摩擦的涩响,听木托放到床边时很轻的一碰。随后他低声说好了,像一件该由自己完成的小事,总算没有再失手。
他指给她膝下包布的位置,说只剩这短短一截;右膝还在。镜术让她眼前仍有小腿的轮廓,那层年轻的完整几乎可憎。她摸到床沿,手没有往那空影里伸,只落在他膝上方:“这里?”他点头,指着布边说别碰那一圈,磨红了。
谢微鼻子忽然发酸。她把嘴闭得很紧,怕哭出来之后,他还要来哄。他看着她的肩,先说今年五月,又补了已过五个月,在营里长好了大半才放行。木托是在军中凑着配的,走久会磨,右膝因皮带扯痛才不肯弯,不是膝也没了。
她看向那具木托。粗木接头上缠着旧皮,外头有一处磨亮,想来路上反复碰过。他说坐车时还好,最后自己走得太急。谢微想起门外他站得笔直的样子,恼意从胸口冒出来:“那你为什么偏要先来?”
程峥的嘴唇动了动。她知道这话不公,归来还能为什么先来,可话已出口,他脸上好容易松开的那点神色便缩回去了。他说总不能到门口还让人抬进来。谢微说谁提了抬,他却低下头,像已经听过很多回这样的问话。
她走到水盆边,倒一点温水进杯里,端回来放在他手边。那阵想哭的劲缓过去,剩下自己声音太硬的后悔。她说:“我刚才问错了。是疼了为什么不叫我。”程峥用左手接杯,指腹沿着杯口摸过去,轻轻说叫了也不能添回去。
谢微没有答。她能替香囊换线,能将松掉的花瓣重叠,却不知道这样的伤该怎么照应。她把灯挪到不晃眼的地方,问要不要另垫一块布。他说薄的就好,厚的越垫越紧。她从箱里找了柔软旧布,递给他,没擅自缠上。
他自己将布铺好,动作已经熟了,唯独右手配合不上时会烦。扣子掉回去两回,他咬着牙去扯,谢微按住床沿,问能不能替他捏住一头。程峥迟疑,末了将那一小截带递过来。她只捏着,等他说放才放,像接过一件不熟悉的细活。
床边的行囊敞着,露出一枚腰牌和一小团旧绳。程峥伸手将绳收进去,红褐色结尾从掌中垂下。谢微看着,觉得结法熟。他说那是她给他打的,端午剩下的线,临走绑在包袱里面。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选了哪种颜色。
“还留着?”她问。他应一声,没多讲,连同腰牌一并收回。谢微怀里的木梳硌得胸前发痛,她想这时候拿出来,他也许便知道自己并无资格生气。但伸到襟边的手又收住了,梳子和银子都太容易抢走眼前这阵疼。
程峥喝了半杯水,突然说有时候还觉得脚趾在动,想挠一挠,手到了那里才记起已经没有。他说得很平,像描述一路上坏掉的一处物件,最后却把杯子握得发响。谢微不敢向那层完整影子看,改去看他把杯放稳的左手。
“眼下也有?”“有点。”她坐在另一头,给他让出躺下的地方,问灯留不留。他说留着吧,刚说完又道也不用太亮。她拈低灯芯,屋里暗下去一些,终于不像有一双眼睛总在看床沿。
两个人许久没说话。谢微想问怎么伤的,军中谁照顾过,为什么不早递消息。每个问题都挤到喉口,又被他肩上渐渐松下的重量拦住。她把自己的枕头放到外侧,说夜里取水方便,他若要起,再叫她让一让。程峥看了看外侧那半边,饭后说好的方便起身没再提,只应一声,挪到里面,左腿上床,右边由他自己扶着放好。
他转身时被角缠住,伸手去拽,身子又紧了一下。谢微先替他解出被角,把床头的零物收走,将拐斜靠在枕边够得到的地方。他试着摸到拐柄,松开手;若要下床,却仍得从她身边绕过去。她拉好外侧被角,说先这样睡吧。他没有再挪枕头。
“我见过白发。”她低声说。他睁开眼,她将镜铺里那一瞬说给他听,没说看完便付了钱,只说当时不敢认。他摸了摸自己鬓边,苦笑道三十岁的人,头倒抢着老。她想叫他别这么说,想起自己买镜的手,又不能开口。
“我也去了。”她终于说。程峥看着她,像等一句早猜到的话,又像当真不知该如何接。谢微把手按到左眉,说镜中没有这个了。他看见的地方平滑如旧,她便把手移开,任那层假影停着。两个人都明白,却仍都没来得及把它放下。
灯油烧出一点轻响,谢微用剪刀挑去焦花,剪下的黑点落在碟中。他忽然问她是否后悔。她把剪刀合起:“你问哪件?”程峥张口,却答不出。她没替他答,只把碟放远,说今晚先睡,明日还要取线。
他躺下后仍有一阵发抖,谢微将薄被推到他手边,不替他盖。直到他自己拉过被角,她才吹低一分灯火。她在半明半暗中躺着,木梳已取出,放在枕下。隔着一小段距离,她听他呼吸慢下来,自己的手却仍攥着那块没用完的软布。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王國維《蝶戀花·閱盡天涯離別苦》及本站原短篇《鏡中人先白了頭》擴寫。人物、城鎮、紀年、物價與幻鏡規則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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