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婚姻奇幻長篇
雨进过门
酷無極 · AI創作 · 2499 字 · 約 7 分鐘
雨先落在屋后那片坏瓦上。谢微听见一阵急而轻的响,以为是邻家的鸡扑翅,直到一滴水在桌角炸开,才抬头去看。屋梁旁已经洇出巴掌大的暗印,水顺着旧椽滑,在针篮边沿悬住,越来越圆。
她将铺里的新绢卷起,送到床上,又去端接水的盆。程峥正把矮凳挪开,拐被凳脚压住,腾不开手。她说先别动那个,他没有听清,仍要替她把凳子搬到灶边。水滴砸在盆底,声音猛地响了一圈。
“先把针篮递我。”她说。他拿起针篮,下面压着两只样囊和一沓已裁好的囊身,差一点全带下去。谢微伸左手托住,腕骨里像被尖物划了一下,手掌立刻松了。布片散在桌上,她扶住桌沿,没把疼叫出来。
程峥看见她用右手揉腕,便将针篮放回:“你到灶边坐,我来收。”她说这边一半是裁好的新料,千万别混,他已经把几叠布合在一起,想一次送过去。她上前分,他往后退一步,说她的手都这样了,还来抢什么。
她被那句“都这样了”刺得抬头。他抱着料,正勉强腾出掌根找拐。她想帮他,又知道自己一伸手,他会将料抱得更紧。盆里水越来越急,她只好去搬床边小箱,把落脚处清出来。
窗边旧纸松脱,一阵风卷进来,将床尾那块垫布吹下。程峥急着避湿,转身时木托擦过凳腿,身体一晃,怀里的囊身便向前溜。他用肘夹住了大半,两只样囊却落到水盆旁,一只沾了地水,另一只被盆口溅湿。
谢微立即捡起。红边上湿了一片,浅色花线里渗出一点红。她用袖口按,红反而在绢面上散开。程峥说拿火烘一烘,她摇头,拿干布隔住,想把染色压回去。两只样囊在她手里越变越软,里面尚未填香,囊口粘在一起。
“叫你别动。”她说,声音比盆里落水还响。程峥扶着桌,额上有汗:“我若不动,你就要用那只手把屋里都端一遍。”她说他只搬自己拿得住的就好,他突然把拐往墙上一靠:“那你叫我坐着,看水淹了你的东西?”
她差一点说出宁可。那两个字没有出口,眼前却像先亮了一下:当年倒下的门框下,雨也这样从木缝里落,细细的一股贴着她眉边往下走。孩子咬住了她衣襟,不肯松,布湿得又冷又重,她那时只怕门框再动一寸。
灶里水开了,盖子轻轻颤动,她才回到眼前。程峥已去够倒在墙边的拐,拐尖太远,他手指掠过两回没够到。谢微把拐扶到他掌里,仍没看他,只说先坐下。她自己也拉一把凳,坐到水盆另一侧。
两人隔着叮当响的盆。谢微将湿囊摊开,将红边掀开一角,拿干布一层层吸水。程峥问能否给他一只,他接过去时很小心,却不知道要压还是抹。她伸出右手示范,压住,揭开,再换干的一面。他照做,头一直低着。
“那旧边褪色。”她说。这个事实让她更恼。明知从箱中出来的衣料不曾洗试过,她仍想替别人添一点旧婚样的喜气。程峥说不全是边,他落地的那只底口也沾了泥。她翻开给他看,地水顺缝线钻入,已经不是外面擦一下能净。
“两只得重做。”她将剪断的线摆到碟里,“先晾着,明日看,别指望干了就成。”程峥抬起脸:“那我去跟方掌柜说,料是我弄湿的。”谢微看着他掌里的干布,说她也得去,那红边是她添的,针也还没改好。
一块新裁的绢贴在竹筛背上,她险些漏看。她用指甲挑起一角,绢干干的,只有折痕被压乱。程峥把它托过来,问该和哪堆放。她指了床上的碗,随即将碗移到最外边,免得他还要越过自己的肩膀去够。等他放稳,她才挪第二只碗。
灶前一袋香草被水汽熏软,谢微拆开袋绳,发现纸底尚干,便拿簸箕倒出摊平。程峥说这味道像旧军衣,她闻了一下,辨出是受潮的陈艾,决定这袋只留自家防虫,不给婚囊用。他问又要添多少,她说先看铺中能否调换,不能调就少分自己的存料。讲清这个去处,她胸口那股无处可落的烦躁才缓了些。
屋后忽然传来敲门声。邻妇说她家檐沟堵了,水漫到这边,问要不要搭把手。谢微去开门,接过一把长竹钩。邻妇绕到后面,踮脚将烂叶拨下来,臭水哗地冲过,屋里滴声渐缓,梁上的水却不会立时停。
程峥想起身替她们扶竹竿。谢微这回没叫他别动,只让他在门内压住竿尾,免得扫到炉灰。这个活坐着也做得来,他用脚边木块抵住竿,掌心搭着,不必死握。邻妇挟一团湿叶走了,还叮嘱明日得找房主补瓦。
水盆满了半盆,谢微右手提不起,拖到门边怕泼。她开口问程峥,能不能帮她扶盆沿,她只端一头。程峥先试了试,答能。他们一点点将水移到门槛,两回放下歇手,最后朝外倒时仍洒了些,湿到两人的鞋边。
倒完水,她从灶上端下粥。粥熬得太厚,底下有一点焦气,幸好没有糊透。程峥喝第一口时问她手还疼不疼。她以为他又要阻她做活,答了一句吃饭吧。他把碗放下:“这回总能告诉我疼在哪儿吧。”
她用右手搅了搅粥,才说疼,从方才托料开始,靠腕里边那一点。程峥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把掌摊在桌上。她将左臂搁过去,掌下是暖的,暖也不能将骨里的酸挪走。
“我抱东西时,你能叫我放下。”他道。谢微抬眼:“我叫了。”他说是,自己那时听见的是她不让他做。他的掌指轻轻曲起,又平下去,像还留着方才夹不住布的劲。她答,等他抱到怀里,她自己也着急了,只想夺回来。
雨歇后她撑伞去方芹铺。程峥原说跟着,走到门边试了两步,残段擦着护托发热,便停在门内。谢微将湿样装到敞口竹篮,免得捂坏,先让他看过自己所带的东西,才独自去了。
方芹摸了湿痕,皱眉说不能算交样。谢微答知道,只来说明初一还得给邵如看,若干后有渍便换新。方芹问明日来不来补旧活,她想说来,左腕在袖里抽了一下,便改说只交现成的,新的不能应。方芹将话记住,让她别到明早再改。
她回到家,见程峥已用干布擦过地。他拿长扫帚推布,推到灶边够不着,便留着一小片水。她换下湿鞋,将那片擦完。两只样囊并排躺在竹筛里,剪下的旧红边另外放着,薄得几乎透光。
“原来的样子还要不要?”他问。她想起邵如用指节抵出的长度,说等人看过再定,这两只先敞口晾,旧边留着让她看一眼,余下先不封顶。程峥从窗下取来试结纸,把一条漏水没沾到的绳压在纸上,手指留在绳边。
谢微将针包收进箱外的高格,留下一只空碟接屋梁余滴。她坐到床边,忽然听见自己腹中叫了一声,程峥问还有没有粥。她说有,锅底那点归你。他挑眉看她一眼,先笑了,笑完仍慢慢扶桌起身,右膝弯得很谨慎。
那晚床边少了一条垫布,铺下去总觉凉。谢微把旧红衫连着包布放到脚头,没再展开。滴水隔很久才响一声,每响一次,她左腕便像又记起一回。程峥问要不要把碟挪远,她答不用,免得明早忘了屋上还有个洞。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王國維《蝶戀花·閱盡天涯離別苦》及本站原短篇《鏡中人先白了頭》擴寫。人物、城鎮、紀年、物價與幻鏡規則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評論區
正在載入評論…
想說些什麼?登入後參與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