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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婚姻奇幻長篇

针脚的背面

酷無極 · AI創作 · 2558 字 · 約 7 分鐘

红衫摊在床上,袖子从床沿一直垂到脚踏。谢微用两指托起那道蛀洞,日光从洞里落下来,衫里原有的暗花反而看不见了。她将剪刀伸进去,沿着里襟一条尚完整的窄边慢慢剪。剪到第三寸,底下一点小孔又透出光,她便停了。

程峥坐在门旁,正将方芹给的细绳按色分开。他问是否全要用这件。谢微摇头:“铺里的新绢做囊身。这里取两条边,给样子试试色。”她还舍不得将整件红衫剪散,先将剪下的一段对光照,确认没有虫眼,才放进小碟。

她今日想赶出两只样囊,再把其余裁好。昨日方芹派人催问月底能否先收几件旧活,她答过午就送。这些零碎都挤到一起,床边没有空处,红衫、铺里来料和她存下的旧绢混成三层。程峥伸手来拿,她忙按住最上面的一块:“这件是人家的,别剪。”

他收回手。她将料重新分开,三只碗分别压住。她自己的素绢只约一尺,够裁两小片,另包在箱底,没拿来顶铺里的料。她又折那件红衫,折到腰下,旧褶怎么都对不上如今惯用的折法,索性卷成一长卷放回箱中,只让那条窄边留在碟里。它不够镶二十四只,连第二只样的底口都要接一下。

“接上不好看?”程峥问。谢微顺手把接缝藏到掌下:“底口谁看。”她说完才觉这句话不妥,抬眼看他,他正低头解一团细线,没有听出什么。她抽出针,在绢背面将接头收进去,针脚比平常大了一点。

左腕从清早便酸,她将绢绷到小圈上,改用肘边抵住。这样能少动腕,却看不见反面的线。第一朵花绣到叶尖,针从旧边穿过去,带住里层的囊口。她拉开一看,一道斜线露在花下,恰像一根歪倒的小枝。

她本可以立即拆。线尾却已打了结,拆时又须把旧红边解下来重铺。窗钉上的旧婚佩迎着光晃,柜上还摞着待裁的新料。她挑了一小针,将歪线拖到花瓣背后,看起来平了,里面却留着一段紧紧绷住的线。

程峥将分好的绳给她看,二十四段排得整齐,另有几段余头。他试做了一个顶结,双圈交在一起,比旧婚佩上的结还小,拿在手里颇结实。他让谢微拉一拉,说绳是细了,结却不会散。

谢微拉住一头,结纹嵌进另一头,越抽越紧。她想起邵如指节量出的两道线,把结放到纸上,说这回不能照着绑军中包袱那样。程峥不服,取一段稍粗的绳示范:“细的不受力,换这根就滑得开。”

粗绳确实能推开,却将薄绢上口撑出两只硬耳朵。谢微将空囊挂到腰间,囊身被牵得翘起,垫在里面的香草还没装,针孔就已经张开。她让他看,他看了一眼,伸手把囊托平,说等装满便压下去了。

“装满就更沉。”谢微将粗绳抽出,“她到缸边要收短,带子得过这个口,哪里压得下去?”程峥看着那两个针孔,忽然闷声说:“做不了便直说,何必先叫我试。”

她手里的针尖扎到指腹,没出血,却让人心烦。“我叫你试,就是要看合不合用。难道我说能做,就不能发现错?”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到自己绷圈背面,正好看见那条被拖走的斜线。

程峥没答。他将粗绳卷回去,卷得很整齐,端端正正放到桌角。随后他想用指甲挑开细绳死结,指甲被勒白了,虎口旧伤又不肯发力。谢微拿剪刀到手边,停了一停,没有替他剪,只把剪刀放近些。

巷里有人叫送囊。谢微把旧活交出去,换回当天的零工钱,来人没有进屋,也没问他们争什么。她站在门口分点数目,等脚步声远了,才回身将那只带斜针的样囊拿起来。第二只还未缝底,她原以为午前便能两只并排放好。

“我也有错。”她把绢翻向程峥,“这根线带着囊口了。我想藏到花里,外头看不出来。”程峥把细结放下,用指侧轻轻刮过那条绷线,囊口随着他手指缩了一下。他说若抽香草,恐怕会挂。

谢微剪断那根线,花瓣跟着松出一角。她须拆掉一半重新下针,窄红边也起了毛。她懊恼地说,若刚才拆还不至于这样。程峥望着绢上两个粗绳眼,没说自己这一回损得更少,只问还能不能补。

“样件能拆,正件不许这样交。”她拿出另一根细针,先把破口周围疏疏拢好,“邵如要抽带,两边得有空隙。你别再替它受力了,留一段松处我看。”她将纸上的两道线往他那边推。

他照纸上距离留出一小圈,仍不知如何使两头收放。他叹气说从前只求结不散,如今要它动,手竟认不出绳了。试了三回,圈口总是一边长一边短。他把第三个也摆在桌上,没有收到袖里。

谢微说先留着,吃过饭再看。程峥抬头问是不是哄他,伸手要拿走,她把自己的歪花也放到旁边:“这个也留着。我得记住是从哪里带错的,拆完一光,下一只还会一样。”两样错物隔着一小片桌面,谁也不像赢了一场。

午后她带样囊去铺里,方芹拿起未封口的样子,用小指从囊里探了一遍。谢微把针误带两层的事说了,方芹却先问:“邵如看过这两朵花吗?”谢微说等初一一并试。方芹看着红边,叮嘱未定样之前只做囊身,别将二十四个顶都缝死。

“来料的绢经不起这样翻。”方芹将一卷新线递给她,线轴只转了一半,便停手,“旧花样我熟,活结我不熟,你若也不熟,就少应一句。”谢微接线时脸热,却也有些怨,方芹那日不也先拿的旧佩。她没把怨说出来,只答应把余下的口子留着。

铺后方芹的女儿正拿碎布练拱针,针穿到第二层便问谢微从前一天能做多少。谢微本要说六只,数目到了舌尖,又记起那时做的是最简单的素口,便让孩子先把眼前这片翻过来。反面针脚全叠在一处,拽紧就成个皱团。孩子说正面明明齐,她没讲大道理,只让她用那片布兜一撮米,米从皱团旁的孔里一颗颗滚下。

方芹在旁看见,递来小扫帚,说掉到地上的米也算你的工料。孩子不肯,谢微笑着替她接了半句,方芹却将扫帚放到孩子手里。谢微站了一会,才记起自己也还欠着一句明白的话:样囊未获邵如点头之前,花边不能全做。她转身把新线另包,没再求方芹先收两只。

回家时程峥已经把绳盘收好。他试用一小块光木压住绳头,让两手不必同时拉紧,结虽还粗,至少能松开。他叫她看,她蹲在凳旁,推了一下,绳从木片下滑过,正留出能拉回的余地。

“这是明天还要改的。”他说。谢微摸到他掌边一道新红痕,想将手抓过来看看,见他微微收掌,便只说先别勒了。他点头,将试结放到碟旁,自己去洗米,碗沿碰到灶口,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夜里她没有照着原定数目继续绣花,先将做好的囊身翻里,挨个摸过针脚。十指在小口中不便伸展,她就用一根圆钝的竹签探。那根误针拆掉后,花瓣少了一片,她拿素线补回去,颜色略浅,看得出重做的痕迹。

程峥隔着灯焰问,那截红边用完后怎么办。谢微把箱扣合好,说新料够,旧边只留在试样上,邵如若不喜欢便拆。他望着箱上新旧两层灰,笑了一下:“那件衣裳倒比我先找到活了。”她也笑,随即让他把灯挪开,免得油烟熏到人家的绢。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王國維《蝶戀花·閱盡天涯離別苦》及本站原短篇《鏡中人先白了頭》擴寫。人物、城鎮、紀年、物價與幻鏡規則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40 章
  1. 一箱旧红
  2. 镜铺的午光
  3. 缺齿木梳
  4. 门外的人
  5. 一双筷子
  6. 灯移近时
  7. 眉上的一道伤
  8. 未做完的花
  9. 旧绳结
  10. 铜上的第一凹
  11. 两碗萝卜
  12. 铺旁的空凳
  13. 松开的短绳
  14. 量出的长短
  15. 针脚的背面
  16. 雨进过门
  17. 桥头少一阶
  18. 误针
  19. 一场别人的喜事
  20. 檐下的旧信
  21. 西门的木屑
  22. 两次过桥
  23. 一道门帘
  24. 没有名字的花样
  25. 她要走的路
  26. 半盏灯
  27. 左侧的结
  28. 一夜冷灯
  29. 渡口半日
  30. 南窗的空处
  31. 镜匠过河
  32. 留给自己的素绢
  33. 灯油不够的晚上
  34. 先交一半
  35. 缺齿处的手指
  36. 一双旧鞋
  37. 第二十条带
  38. 木匣的两只眼睛
  39. 信沿着水走
  40. 白雪在青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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