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fantastique sur le mariage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檐下的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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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絮在檐下站了一会才进门。她穿的是做活时的短袄,袖子卷起又放下,袖口比别处新一层。谢微看见她怀里夹着个布包,以为又带来吃食,先让她别拿,前日才领了工钱。十月底那笔补过两针的尾活也已结清,她拿来续了这几日的米油。程絮说不是吃的,低头解开包袱,露出几封折坏了的信。
程峥伸手去接,忽然叫了妹妹小时候的乳名。程絮停住,他也停住,随后将那个名换成她如今惯用的“阿絮”。她把信放到桌上,先问屋瓦补好没有,问罢就坐到门边,没有挨着哥哥坐。
最上面一封外皮浸坏过,地址仍写着他们离开的旧城。程絮说旧房东家里清箱,夹在借粮的杂纸中,前月托人往她干活的别坊带。人走了几处,直到这几日才找到她。信比程峥本人绕得还久。
谢微认出程峥的字,竖笔末端爱往上抬。她拆开,纸角酥脆,文字里还在问家中的梅树开过没有,末尾托她替阿絮量鞋。那是出征后的第三年,程絮早已不穿哥哥记忆里的尺码,谢微当时也还没逃到南城。
“这封我没收过。”她说。程峥看着那句量鞋,笑了一下,像笑自己愚笨。程絮把另一封递给他,外面是谢微写给旧邻的字,想请人转问军中消息。信被送回旧城,又随搬家散落,折线里夹着一点不知哪里的稻壳。
程峥读得慢。谢微记得写这封时手里握着一段短笔,笔头散得开花,一行写完要舔一下。他读到她问能不能寄寒衣,指尖在纸上停了许久。程絮摸了摸桌上的壶,见水凉了,起身去灶上续水。
谢微把信放回外皮,说还有些信可能永远找不着。程峥应了,问她后来有没有仍往那个营址寄。她说寄过,后来营址变了,旧邻也走了,有人说他转到北边,有人说整队人都散,没哪一句能当真。
“我有一封写完,没有寄。”她说。程峥抬眼,手里的纸发出细细一声。程絮将水壶放到桌边,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谢微却没看她,接着说那封上没有问寒衣,也没问饭食,开头便骂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原不想在妹妹面前讲这个。可先前那句“寄过”,很容易顺着这些旧纸把自己变成一个从无怨声的人。程峥问那封还在吗,她摇头:“后来撕了。纸底太厚,糊到箱角去了。”她的手指下意识在针袋口摩挲,指甲碰住缝起的一点硬线。
“我写你若活着,就该想法子让我知道。又写若死了,也不该叫我这样等。”她说到这里,自己先觉得话狠。檐上滴下一点水,落在门前空盆中,她没转头,“我晓得死人没法给信。我那时也晓得,还是写了。”
程峥脸上先起了一层红,嘴唇张开,像要问她怎么能那样写。他最终没问,反倒将信折歪了。谢微看见折线,心头也硬着:她没寄,不等于从没想。
程絮拿起折歪的外皮,沿旧痕压好。她说信交到便交到,她没看里面,不知该替谁讲什么。程峥要留她吃饭,她望着壶中刚开的水,答还有一会:“饭我吃,吵起来我可先走。”
谢微这才笑了一声,笑得短。她取米下锅,程絮在旁洗菜,指节有几处细裂。谢微问她原来那家别坊的活近来好不好,她答还有,掌柜愿意让她继续做折纸,却总叫她留下照旧规矩,不教领料。
“下游有个纸坊,缺个认得料签的。”程絮说,“我替坊里的女工捎过两回字,她们问我愿不愿去。”谢微转头看她,程絮将菜根掐断,放在一旁,“还没同哥哥说定,先把这些信送完。”
饭摆好,程峥仍看着那封量鞋的信。谢微把碗推过去,没再替他夹菜。他吃两口,忽然说今年五月之后,自己也有一封压在身边很久,没有发。程絮盛饭的手停了,随后继续把饭刮到碗中。
“那时已经知道,右膝下面那截小腿没有了。”程峥看着碗沿,“人家问留什么地址,好顺路带消息。我把旧址写上,后来划了,又没给。”谢微问怕她找不到,还是怕她真找来。他低声道,起初是前一种,后来是后一种。
她先觉得胸口痛了一下。伤后的信若发出,她兴许早些知道,不会在归讯里只想起他从前的脸。可她也曾把信撕了,不能把自己的未寄说作悲痛,把他的全算作罪过。
“你说不出,我听不到。”她道,“那几个月我还在做你能穿的裤子。”程峥看着自己右侧空下去的裤脚,答知道了。谢微摇头:“不是让你现在知道裤子。是往后不想寄,也告诉我为什么不想,不必等到事情都过去。”
程絮把最后一点菜放进自己碗里,问锅底还要不要留粥。话将桌上的沉默剖开一道缝,谢微说留,明早省得再烧。他们一起吃完。程絮将菜盘向中间推,哥哥把碗里的最后几粒饭拢在一起,慢慢咽了。
程峥收碗时,把自己的那只叠到谢微碗上。碗底留着水,她用手指隔开,另放一处,没让外皮上的字再沾湿。他将碗撤远,问那年寒衣还留着没有,她说早拆了做里衬,有的卖了,有的自己穿坏。他低头摸着信角,说原来那些年月里东西都在动,只有他写过的尺码停在这里。
程絮听见尺码,脱下一只鞋,鞋底翻给他看。前掌补过三回,鞋面却整洁,都是她近两年做的。“别再量了,到了纸坊我自己挑。”她把鞋穿好,踩了踩地,谢微去门边拿来一段细麻绳,问包袱要不要绑。程絮接过去,自己将结扎稳,谢微便松开另一端。
饭后程絮要走,程峥问纸坊在哪里。她用桌上两根筷子比出河道,说顺水下去,不是一天来回,先跟熟识的女工同行,到了再学工,不是一去就当管事。程峥皱眉说太远,她答是远,才趁哥哥已经回来,将这件事开个头。
谢微把旧信重新分开,原属谁的仍归谁。程峥那封放在物袋里,程絮临走又摸了摸外皮的裂口,叮嘱哥哥别再夹在湿衣里。她说完才觉自己仍在叮嘱他,笑了笑,将手收回。
送到门外,程峥像还有话,却只问她路上冷不冷。程絮把短袄袖口拉平,说不冷,走到别坊正好热。她沿檐走远,步子快得很,谢微才发现这个曾被托量鞋的小姑娘,早已有自己赶回去的时辰。
关门后程峥将信摊到干净布上,问箱角那封真撕净了么。谢微望着床脚的箱子,答纸还在,字未必全在,揭下来会坏。他点头,没叫她去揭。她取了一张新纸,想写些什么,提笔却写不出收信人,又将笔搁下。
他问她是不是仍想骂,谢微答有时想。他的脸僵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说那先别把纸糊了。她抬头看他,两个人都没有笑。窗外晚风将旧帘掀起,谢微起身压好帘角,回到桌边时,把那张空纸留在了针篮外。
夜里程峥先将物袋挪离盆边,摸到旧绳结,停了一停,没拿出来。谢微已躺下,背朝着他,却问他灯还要用多久。他说收好信就灭。过了片刻,灯芯被挑低,屋里只留下一道窄光,恰够他看清纸上的旧折。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 (« Sur l’air de “Le papillon amoureux des fleurs” : j’ai connu jusqu’au bout du monde les peines de la séparation »), de Wang Guowei,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e ce site, « 镜中人先白了头 » (« La personne dans le miroir a blanchi la première »). Les personnages, les bourgs, la chronologie, les prix et les règles du miroir enchanté sont tous fictifs ; il ne s’agit ni d’une adaptation du poème, ni d’une chronique historiqu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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