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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book in hand

Chinese original

A Fantasy Novel of Marriage in an Ancient Setting

檐下的旧信

Ku Wuji · AI Writing · 2453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程絮在檐下站了一会才进门。她穿的是做活时的短袄,袖子卷起又放下,袖口比别处新一层。谢微看见她怀里夹着个布包,以为又带来吃食,先让她别拿,前日才领了工钱。十月底那笔补过两针的尾活也已结清,她拿来续了这几日的米油。程絮说不是吃的,低头解开包袱,露出几封折坏了的信。

程峥伸手去接,忽然叫了妹妹小时候的乳名。程絮停住,他也停住,随后将那个名换成她如今惯用的“阿絮”。她把信放到桌上,先问屋瓦补好没有,问罢就坐到门边,没有挨着哥哥坐。

最上面一封外皮浸坏过,地址仍写着他们离开的旧城。程絮说旧房东家里清箱,夹在借粮的杂纸中,前月托人往她干活的别坊带。人走了几处,直到这几日才找到她。信比程峥本人绕得还久。

谢微认出程峥的字,竖笔末端爱往上抬。她拆开,纸角酥脆,文字里还在问家中的梅树开过没有,末尾托她替阿絮量鞋。那是出征后的第三年,程絮早已不穿哥哥记忆里的尺码,谢微当时也还没逃到南城。

“这封我没收过。”她说。程峥看着那句量鞋,笑了一下,像笑自己愚笨。程絮把另一封递给他,外面是谢微写给旧邻的字,想请人转问军中消息。信被送回旧城,又随搬家散落,折线里夹着一点不知哪里的稻壳。

程峥读得慢。谢微记得写这封时手里握着一段短笔,笔头散得开花,一行写完要舔一下。他读到她问能不能寄寒衣,指尖在纸上停了许久。程絮摸了摸桌上的壶,见水凉了,起身去灶上续水。

谢微把信放回外皮,说还有些信可能永远找不着。程峥应了,问她后来有没有仍往那个营址寄。她说寄过,后来营址变了,旧邻也走了,有人说他转到北边,有人说整队人都散,没哪一句能当真。

“我有一封写完,没有寄。”她说。程峥抬眼,手里的纸发出细细一声。程絮将水壶放到桌边,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谢微却没看她,接着说那封上没有问寒衣,也没问饭食,开头便骂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原不想在妹妹面前讲这个。可先前那句“寄过”,很容易顺着这些旧纸把自己变成一个从无怨声的人。程峥问那封还在吗,她摇头:“后来撕了。纸底太厚,糊到箱角去了。”她的手指下意识在针袋口摩挲,指甲碰住缝起的一点硬线。

“我写你若活着,就该想法子让我知道。又写若死了,也不该叫我这样等。”她说到这里,自己先觉得话狠。檐上滴下一点水,落在门前空盆中,她没转头,“我晓得死人没法给信。我那时也晓得,还是写了。”

程峥脸上先起了一层红,嘴唇张开,像要问她怎么能那样写。他最终没问,反倒将信折歪了。谢微看见折线,心头也硬着:她没寄,不等于从没想。

程絮拿起折歪的外皮,沿旧痕压好。她说信交到便交到,她没看里面,不知该替谁讲什么。程峥要留她吃饭,她望着壶中刚开的水,答还有一会:“饭我吃,吵起来我可先走。”

谢微这才笑了一声,笑得短。她取米下锅,程絮在旁洗菜,指节有几处细裂。谢微问她原来那家别坊的活近来好不好,她答还有,掌柜愿意让她继续做折纸,却总叫她留下照旧规矩,不教领料。

“下游有个纸坊,缺个认得料签的。”程絮说,“我替坊里的女工捎过两回字,她们问我愿不愿去。”谢微转头看她,程絮将菜根掐断,放在一旁,“还没同哥哥说定,先把这些信送完。”

饭摆好,程峥仍看着那封量鞋的信。谢微把碗推过去,没再替他夹菜。他吃两口,忽然说今年五月之后,自己也有一封压在身边很久,没有发。程絮盛饭的手停了,随后继续把饭刮到碗中。

“那时已经知道,右膝下面那截小腿没有了。”程峥看着碗沿,“人家问留什么地址,好顺路带消息。我把旧址写上,后来划了,又没给。”谢微问怕她找不到,还是怕她真找来。他低声道,起初是前一种,后来是后一种。

她先觉得胸口痛了一下。伤后的信若发出,她兴许早些知道,不会在归讯里只想起他从前的脸。可她也曾把信撕了,不能把自己的未寄说作悲痛,把他的全算作罪过。

“你说不出,我听不到。”她道,“那几个月我还在做你能穿的裤子。”程峥看着自己右侧空下去的裤脚,答知道了。谢微摇头:“不是让你现在知道裤子。是往后不想寄,也告诉我为什么不想,不必等到事情都过去。”

程絮把最后一点菜放进自己碗里,问锅底还要不要留粥。话将桌上的沉默剖开一道缝,谢微说留,明早省得再烧。他们一起吃完。程絮将菜盘向中间推,哥哥把碗里的最后几粒饭拢在一起,慢慢咽了。

程峥收碗时,把自己的那只叠到谢微碗上。碗底留着水,她用手指隔开,另放一处,没让外皮上的字再沾湿。他将碗撤远,问那年寒衣还留着没有,她说早拆了做里衬,有的卖了,有的自己穿坏。他低头摸着信角,说原来那些年月里东西都在动,只有他写过的尺码停在这里。

程絮听见尺码,脱下一只鞋,鞋底翻给他看。前掌补过三回,鞋面却整洁,都是她近两年做的。“别再量了,到了纸坊我自己挑。”她把鞋穿好,踩了踩地,谢微去门边拿来一段细麻绳,问包袱要不要绑。程絮接过去,自己将结扎稳,谢微便松开另一端。

饭后程絮要走,程峥问纸坊在哪里。她用桌上两根筷子比出河道,说顺水下去,不是一天来回,先跟熟识的女工同行,到了再学工,不是一去就当管事。程峥皱眉说太远,她答是远,才趁哥哥已经回来,将这件事开个头。

谢微把旧信重新分开,原属谁的仍归谁。程峥那封放在物袋里,程絮临走又摸了摸外皮的裂口,叮嘱哥哥别再夹在湿衣里。她说完才觉自己仍在叮嘱他,笑了笑,将手收回。

送到门外,程峥像还有话,却只问她路上冷不冷。程絮把短袄袖口拉平,说不冷,走到别坊正好热。她沿檐走远,步子快得很,谢微才发现这个曾被托量鞋的小姑娘,早已有自己赶回去的时辰。

关门后程峥将信摊到干净布上,问箱角那封真撕净了么。谢微望着床脚的箱子,答纸还在,字未必全在,揭下来会坏。他点头,没叫她去揭。她取了一张新纸,想写些什么,提笔却写不出收信人,又将笔搁下。

他问她是不是仍想骂,谢微答有时想。他的脸僵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说那先别把纸糊了。她抬头看他,两个人都没有笑。窗外晚风将旧帘掀起,谢微起身压好帘角,回到桌边时,把那张空纸留在了针篮外。

夜里程峥先将物袋挪离盆边,摸到旧绳结,停了一停,没拿出来。谢微已躺下,背朝着他,却问他灯还要用多久。他说收好信就灭。过了片刻,灯芯被挑低,屋里只留下一道窄光,恰够他看清纸上的旧折。

· End of chapter ·

This original work was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expanding on Wang Guowei’s “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Dielianhua: Having Known All the Bitterness of Parting Across the World)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镜中人先白了头” (The Person in the Mirror Turned Gray First). The characters, towns, chronology, prices, and rules of the enchanted mirror are all imagined. It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a historical record,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Contents · 40 chapters
  1. 一箱旧红
  2. 镜铺的午光
  3. 缺齿木梳
  4. 门外的人
  5. 一双筷子
  6. 灯移近时
  7. 眉上的一道伤
  8. 未做完的花
  9. 旧绳结
  10. 铜上的第一凹
  11. 两碗萝卜
  12. 铺旁的空凳
  13. 松开的短绳
  14. 量出的长短
  15. 针脚的背面
  16. 雨进过门
  17. 桥头少一阶
  18. 误针
  19. 一场别人的喜事
  20. 檐下的旧信
  21. 西门的木屑
  22. 两次过桥
  23. 一道门帘
  24. 没有名字的花样
  25. 她要走的路
  26. 半盏灯
  27. 左侧的结
  28. 一夜冷灯
  29. 渡口半日
  30. 南窗的空处
  31. 镜匠过河
  32. 留给自己的素绢
  33. 灯油不够的晚上
  34. 先交一半
  35. 缺齿处的手指
  36. 一双旧鞋
  37. 第二十条带
  38. 木匣的两只眼睛
  39. 信沿着水走
  40. 白雪在青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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