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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book in hand

Chinese original

A Fantasy Novel of Marriage in an Ancient Setting

门外的人

Ku Wuji · AI Writing · 2486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程峥在河市口把拐杖换到左手。桥边的石头被车轮碾得凹下去,他走得急,木托落进凹处,皮带便向上扯了一下。他扶着墙等那阵尖疼过去,想起商队的管事叫他等卸货后一道进城。他说城门就在眼前,哪用人送,这句话如今还顶在喉头。

他一路先到的几封信里,有一封辗转说谢微住槐巷,在一家方姓的香囊铺做活。他记牢了地址,却没记牢这城的路。八年前他送货来过虞浦,南城当时没有这一长排摊,连河边的围栏也不一样。所幸刚才茶摊主人知道槐巷,说穿过河市,往有两棵老树的口里去。

茶摊里有两个等货的伙计,方才议论过镜铺。一个说铜旧得看不清,另一个偏说照过的人少十岁,家里的妻子都不认得。他当时嗤了一声,坐着没动;出了茶摊,手却顺着鬓角摸了摸。灰白藏在帽子下面,只要帽子不摘,总能晚一会儿被她看见。

申时的阳光斜落到店面,程峥先看见檐下的铜镜,随后看见镜里自己的头。他已在水里看过,在客栈磨亮的盆边也看过,却还不习惯那一片白。每逢有人开口叫大叔,他都要迟半拍才答。这些灰白头发是这几年陆续添的,未因到了家门前便少一根。

镜铺的人请他把拐靠在柜边坐。他不愿坐,却在迈门槛时晃了一下,只好扶住椅背。店主没伸手架他,先搬开脚边一只装铜粉的桶,说别把拐尖碰进去。程峥移进店,喘匀了才问:“这里的旧铜,真能照出年轻时候?”

闻澄说得亲眼试。他本想打听一句就走,那面镜转来时,头上黑发却先叫他止住了话。镜中青年站得笔直,右裤管顺着一条完整的腿垂下去。程峥往后退,木托撞了一下椅脚,疼仍落在原处。他不敢再动,右手握住拐柄,指缝里已出汗。

“摸还是你自己。走路也还是你自己。”闻澄说。程峥伸手按右膝下,手沿着布往下走,到空下去的地方停住。铜面里是一只手按在完好的小腿上。他抬眼,年轻人的嘴角颤了一下,看起来竟像在笑。

他把手拿开,问多少钱。五两,今日到二十,二十子夜止;若要续,用一件分别的旧物。闻澄说已经照过这类镜的人眼里,买下的影才有用,外面街上的人不会看见变化。程峥问了一遍,普通铜镜算不算,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很久没有出声。

谢微若没来过,仍会看见他。五两便只能哄自己。他明知如此,却忍不住问虞浦来这里买镜的人多不多。闻澄只把铜座擦干净:“每个人都问别人的事。你要不要留,是你自己的事。”他没有说谁来过,程峥也问不下去。

他从贴身小袋里取出银子。放行后算过的盘缠,路费食宿已付,余下这五两本想一文不动地带回去,交给谢微。另有四十文散钱,路上没有敢用。他把铜钱握在手中,银子留在柜上,告诉自己,只试三日,三日之内总能慢慢让她知道。

闻澄没有给他另包实体铜,说人若不想带镜,也只买留影。价钱仍一样。程峥听得几乎笑出来:少背一面铜也没能少一文。他右腿本来就拖累行程,还是选了空手走。柜上几块银子像卸下一件行囊,他胸口反倒越来越重。

店主问住处,程峥说槐巷谢微家,说完才觉得该叫自己的家。闻澄记住了,约二十来问续物,嘱他散影前也别卸下拐走路。程峥有些恼:“我又不是孩子。”他出门时便故意迈大了一步,皮托边缘又咬住残段,迫得他在檐下停住。

到槐巷,他没马上敲门。两家院墙挨得近,里头砂锅的米香像从自己记忆里冒出来。隔壁妇人出来倒水,问他找谁。听到谢微的名字,她先看拐,再看他鬓边,脸上浮起惊喜,也带着一种匆忙藏好的怜惜。

“你就是她那位?”妇人把水盆挪开,“这八年,她可……”程峥先道谢,声音不知为何硬了一些。妇人的后半句收住,替他指门,过会儿又追上来,说要把门内的凳子搬出。程峥摇头,沿墙走到门前,拐下的每一下都听得分明。

谢微开门时,手里没有针线,像等了很久,又像才从灶边转过身。程峥在窄门里看见她的脸,头一瞬只觉得没有变,紧接着便清楚知道变得太少了。八年没能在她眼底留下一条纹,眉间的神气也太像二十岁。他那句练习过的称呼卡住,半晌叫出一声微娘。

她的右手扶住门框,左手藏在袖里。程峥想起闻澄说的话,喉间发涩,竟不知道先该欢喜还是羞愧。谢微望向他黑得整齐的鬓角,眼睛一眨不眨,随后让出门口:“进来,饭还热着。”

程峥抬拐去跨门槛。她下意识伸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改去掀帘子。他很感激她没扶,也很恼自己竟在感激这一点。木托过了门槛,站定以后,他抬头说这屋挺好。谢微说租的,他赶紧补一句租的也挺好,话音尴尬地落在锅盖边。

“商队呢?”她问。“后头卸货,我先来了。”“你怎么找着的?”“问路。”这么短的几句话也要一句一句拣,谁都避开了那个太年轻的影子。谢微拉开凳子,程峥不敢顺势坐,先拿左脚试了凳腿,才一点点把身子沉下去。

家里只有一间后屋,床边的鞋架空了一半,床上平白多出一片没放东西的地方。他把行囊靠在墙脚,袋里腰牌磕出一声响。谢微看过去,他却把袋口按住,问哪里能洗手。她指给他,随后搬来水盆,放在他够得着的凳上。

他右手虎口僵,拧湿布时吃不住劲,水一下滴在裤管上。他把两手分开,拿布擦过脸,连头发也擦了一遍。额前的头发被擦得发硬,发根仍旧扎着皮肉,谢微看向他时的眼神却在黑发旁游移。他赶快把湿布放进盆里。

“路上辛苦么?”她终于问。程峥差点答不辛苦。转而道坐车时多,最后这一段急了些。他已经买了掩盖伤残的影,若连一段路的累也不肯承认,实在没有别的话可说。谢微点头,替他往杯里添水,没有追问为什么急。

窗边铜镜用布盖着半边,露出旧黄的边缘。程峥瞥了一眼,便把眼睛移到锅上。他认得那种铜色。谢微也发现他的目光,伸手把布往下拉一点,随即又停住,像是不知道盖住有何用。两个人一齐看着那只砂锅。

“你还爱吃葱么?”“爱。”“从前你说生葱辣。”“煮熟就好。”谢微便去把葱下锅。他看见她用右手握刀,左手只按着葱根,指尖离刀很远。这动作与从前不同,他刚想问,她已经把切好的葱端开。

程峥将四十枚铜钱从袋里取出,放在桌边,没有推到她面前。他不知说这是带回家的全部,还是先说自己买过什么。谢微看见钱,给他拿来一只小碟,免得滚落。他便把铜钱捧进去,金属相碰,清脆得叫他很难再说路上都好。

她在他对面坐了一会儿,又起身盛饭。他想替她搬桌,拐杖已经靠墙,伸出的手便只触到桌沿。谢微说不用动,这里吃就成。他点头坐好,把那只小碟往里挪,让出放第二只碗的位置。八年后的第一顿饭,就这样一寸一寸摆到了他们中间。

· End of chapter ·

This original work was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expanding on Wang Guowei’s “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Dielianhua: Having Known All the Bitterness of Parting Across the World)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镜中人先白了头” (The Person in the Mirror Turned Gray First). The characters, towns, chronology, prices, and rules of the enchanted mirror are all imagined. It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a historical record,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Contents · 40 chapters
  1. 一箱旧红
  2. 镜铺的午光
  3. 缺齿木梳
  4. 门外的人
  5. 一双筷子
  6. 灯移近时
  7. 眉上的一道伤
  8. 未做完的花
  9. 旧绳结
  10. 铜上的第一凹
  11. 两碗萝卜
  12. 铺旁的空凳
  13. 松开的短绳
  14. 量出的长短
  15. 针脚的背面
  16. 雨进过门
  17. 桥头少一阶
  18. 误针
  19. 一场别人的喜事
  20. 檐下的旧信
  21. 西门的木屑
  22. 两次过桥
  23. 一道门帘
  24. 没有名字的花样
  25. 她要走的路
  26. 半盏灯
  27. 左侧的结
  28. 一夜冷灯
  29. 渡口半日
  30. 南窗的空处
  31. 镜匠过河
  32. 留给自己的素绢
  33. 灯油不够的晚上
  34. 先交一半
  35. 缺齿处的手指
  36. 一双旧鞋
  37. 第二十条带
  38. 木匣的两只眼睛
  39. 信沿着水走
  40. 白雪在青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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