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fantastique sur le mariage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铜上的第一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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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牌从程峥掌中露出来时,谢微正弯腰取锤。她以为他要把旧绳再收好,没有立刻问。直到他将牌上的旧带解开,说明日往典铺看看,锤柄才在她指里停住。那枚牌是他军中发还的,上头刻字磨浅,边缘贴着一道旧撞痕。
“典它做什么?”谢微问。“添些家用。”他说得快,像这答复早已备好。谢微把锤放到木墩上,站直:“不典。”程峥将牌转向背面,说拿着也没用,到了家,没人再按这个点他的名。她却觉得那几个磨浅的字,正替一个活着回来的程峥占着位置。
他问她有什么打算,既不卖铜,也不典牌,冬租难道拿影子去交。谢微说眼下还没缺到那一步。程峥看向桌上的空银包,没说话,那目光却比话更直接。她脸上一热:“我自己花出去的,我自己慢慢做回来。”
“你的、我的,分得这样清?”他问。谢微气他在这一处挑字眼:“若不是你要回来,我何必去买!”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刺耳。程峥的手握住腰牌,低头答了一句,是,早知道不这样回。屋子忽然窄得两个人都无处站。
谢微走到桌前,拿起空银包又放下。她想反驳,自己没说不让他回来,可她的确把这话递了出去。程峥也没再去拿行囊,始终站在木墩边。她看他手背青筋隆着,明明怕疼,却连拐也抓得死紧,恼意一时更盛。
“你坐。”她说。他冷冷笑了一下,她才发现自己每逢不知说什么,便叫他坐,像只要坐稳,话就不会失控。她把凳子挪开,不再拦他,自己坐到床沿:“刚才那句不好。我想你回来,也怕你真回来。这两件都是真的。”
程峥看着门帘,没有立刻接。他说一路想过她会嫌穷、嫌等久了,想过她或许早已另有打算,偏不敢想进门时她怎么望他的腿。说到这里,他抬了抬右膝,皮带立刻拉住木托,木底在地上擦出一道轻响。
“我知道你能看见托子。”他说,“但若脸还是原来的,兴许你会先叫我一声。”谢微望着他年轻的面孔,忽然记起门口那句微娘。他那时叫了她,却没敢让她叫的这个人完整地进门。她鼻间发酸,没让眼泪先来替自己说话。
“我也是这样想的。”她说,“我想你先看脸,别先看疤,别问腰怎么粗了。”程峥手指松一点,腰牌边缘从掌下露出。她接着说五两里有冬租,也有明年添的料,没有哪一份只算给他。归讯只是把她原本不敢照的脸一下推到了窗前。
他扶着桌沿慢慢坐下,似乎才想起腿痛。两个人隔着木墩,彼此都还不高兴。谢微说不能指望一次把十两做回来,典牌也不过添一点,往后若有一日他想找回,上哪家认得出。程峥说他没把牌当命,她答那也不能总拿它填自己不敢说的洞。
程峥低头,把牌上的旧带重新穿回去。带头有一处磨毛,他穿了两次,谢微忍住没上前替他。第三回终于穿进,他将牌收好,才说那先不典,等真有缺处再一起算。她点头,没有索一句永远不许。
窗上光已将转暗,镜还安安稳稳立着。谢微问他若只等子夜,是否更省事。程峥笑得很短,说省下两锤力气倒是真的。她指指自己刚铺好的厚布:“我不是舍不得铜。是怕砸了,咱们还是像刚才这样。”
“会。”他说。她抬眼,他把拐靠稳,接着道日后怕是还要吵,总不能每回拿个五两去遮。他说得并不响,谢微却先看见那四十文的小碟,忍不住道还想每回,哪来的五两。他抬头,两个人嘴角同时动了动,这回都没有装得严肃。
谢微抱镜走到木墩前,镜座碰布,沉沉一声。她不知锤先下在哪处,怕使错劲弹回来。程峥让她将铜面朝上,先撤镜架,木边靠墩。他坐到旁边,左手扶稳镜缘,右手按住桌角,不逞强去挥锤。
她看他伸出的手,先问会不会打着。程峥将指头收远些:“你等我说好了再下。”她应一声,握住锤柄,随后又停住:“方才都说了撤影。还要说一次?”他说自己也不懂,不如说,她便抬头看着他,道不留了。
“不留了。”程峥答。这句话落下,铜面里两张脸仍凑得很近,年轻得叫人心软。谢微想最后好好看一眼,偏见镜中的程峥也正侧眼看她,两个人又同时移开。她抬锤,第一下落得不够狠,声响却惊得院里一只麻雀扑棱飞起。
铜面只凹下一个浅坑。她的半边脸在镜中陡然拉长,程峥一只眼挤到鼻梁旁,眉毛歪成一道滑稽的弧。谢微呆住,先疑心打坏了镜却没破术,转眼看见他也在盯那只歪眼,扑地笑出声。
程峥想忍,越忍肩膀越抖,最后不得不扶桌笑,右虎口疼得他呲了一下牙。谢微放下锤,喘着说这模样可值五两。他说镜匠若卖这张脸,得倒贴给人。话说完,两个人又笑,笑到她眼角出了水,年轻影里的水也一样落下来。
笑声停时,谢微擦了擦眼睛。她问还砸么,他说砸,随后提醒她脚退到布外,免得铜角弹出。她摆正锤柄,等他把手收稳。这回没再瞄那张歪脸,锤落下去,铜面从浅凹处撕开一道裂缝,声音短而哑。
灯还未点,屋里已经暗。程峥的黑发在她面前退下去,灰白从鬓角蔓开,杂乱地伏在额边。他的背没那么直,下颌也瘦得更深,右裤管忽地失了支撑,贴着木托陷下一块。那些三日里被她绕开的小动作,全有了相称的脸。
他看着她,视线停在左眉,然后慢慢落到腕上。谢微没再把发拨下来,裂镜里余下的半张面孔也不再平整。她等他移开眼,等到后来,先开口问疤是不是很长。程峥伸出手,停在她眉外:“比我摸着的细一点。”
谢微点头,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那张脸是一路走来的程峥,年龄并没比她大许多,眼里却常有一种来不及放松的戒备。她伸手按住他肩,力道很轻。他握住她袖口,没像从前那样拉她过去,只说站久了就坐会儿。
她在木墩旁的凳上坐下。两人之间还是裂开的铜,锤头压着厚布的一角。程峥想把碎边翻过去,她提醒别割手,便拿来旧夹布,两人慢慢收拢。铜没有碎成满地的小片,只裂成大小几块,较平的两块露着昏暗光。
谢微将它们包进厚布,搁在柜底,离针线和米都远一点。程峥问卖不卖,她说眼下先别动,锋口还利。他没有反对,指着地上看有无漏屑,她拿扫帚扫了一圈,收进灰罐,不让它留在赤脚会踩到的地方。
黄昏过后,程峥松掉皮带,坐回床沿。谢微点灯时只挑起小小一截芯,他说这样的亮度就够。她看见自己手背与脸终于同一种颜色,觉得有些疲倦。粥锅重新煨上灶,两个人一时都不说话,隔壁的饭香从墙头飘来,他们才想起还没有吃晚饭。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 (« Sur l’air de “Le papillon amoureux des fleurs” : j’ai connu jusqu’au bout du monde les peines de la séparation »), de Wang Guowei,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e ce site, « 镜中人先白了头 » (« La personne dans le miroir a blanchi la première »). Les personnages, les bourgs, la chronologie, les prix et les règles du miroir enchanté sont tous fictifs ; il ne s’agit ni d’une adaptation du poème, ni d’une chronique historiqu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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