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e voyage et de société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三回船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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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来看船的人蹲在船尾,用刀背敲了敲湿木,叫阿照把脚挪开。她站的地方正有一线水痕,鞋底压住时看不见,脚一抬,浅浅的水便从缝里渗出来,积成一颗发亮的圆珠。
“昨夜泡了一夜?”那人问。
“船本来就在水里。”阿照说完,知道这话不大好,便蹲下去拿瓢。船舱并没有淹,只在尾边存着两瓢水,父亲从前每天清早都会舀,她也会。她原想等人走后再收拾,免得别人见了说漏。现在那把木瓢在手里,倒像自己故意留着的一件证物。
来人姓谢,在下游有两只运柴的小船。他不骂,也没笑,只将刀背贴住那块板,细听了一会儿,说若买下便得先换这一段。他带来的一捆细麻绳搁在脚旁,显见不是专为挑错来的。阿照却宁愿他先说价,别这样耐心地替她指出船上哪里将坏。
前一个买主是三日前来的,带了个年轻伙计,从船头走到船尾,鞋都不肯沾湿。阿照报一万二千文,他问船龄,再问官道新桥开后一天还有多少客。她一一答,答到最后,自己也觉得那个数像是向父亲报的,不是向买船的人报的。那人只肯出七千,临走说,木头老了还可修,没了客,修好又怎样。
她为这句话恼了两天。今日谢掌柜看完,倒没先论客少,只说这舟身窄,装柴不及宽底船,做两岸渡却还使得。若牌照与渡场的旧规矩一并转过去,他得找个熟悉这段水的人。阿照说自己卖的是船,渡口不是何家的,父亲也没留下什么能卖的规矩。
谢掌柜点头,像是这一句反而让他放心。他开了个八千五百文的数,愿付一半现钱,余下待船拖到柴埠验过再给。阿照听见不是七千,心里先松了一点,待听到一半,又紧起来。她如今手边只有八百五十文,还欠着父亲最后那一段药钱和几笔小账。若再为余款到下游跑两趟,自己预备的盘缠仍得压进去。
“我没有人替我去催。”她说。
“可以写明日子。”
“写明也得有人走。”
谢掌柜把刀收回鞘。他看出她不是听不懂,只是不肯,把数又往上加了两百,余款照旧。他说做买卖总须两头都松一点,船病了他得修,钱一下给尽,修船的人也不会赊他的。阿照无话可驳,最后仍摇头。那人提起麻绳,踏上跳板时还回头说了声慢着些,今日石阶有苔。
她将他送到渡坡顶,才发现自己背上已出了汗。天没有晴,岸边柳条却动得厉害,细叶都翻起浅白的一面。渡口对岸有人招手,阿照看了半晌,认出是桐圩的油饼摊,要她过去接一担空笼。她原该立刻回船,却站着没动。方才那两个数在脑里轮番响,好像船若还能每天挣到从前的船钱,她便不必听它们。
丁全从篾铺那条路过来,肩上扛着半副新橹。见她站着,先朝对岸挥了一下手,替她表示听见了。阿照这才下坡,丁全把橹搁在柳树边,问看船的人出多少。
“没谈成。”
“我没问成没成。”
她便把价钱说了。丁全摸了摸下巴,说分着给不见得存坏心,那人下游确实有柴埠。阿照嗯了一声,仍去解缆。他没有再劝,只说自己午后回来刨橹,若还有人看船,可以替她听一耳朵。阿照想说不用,又怕听来像怪他多事,便只让他把新橹挪远些,树下旧木屑里有铁钉。
送过空笼回来,渡钱只有五文。对岸摊主说下回再一并算笼资,她照父亲的旧例,记在一张窄纸上。写完才想起,自己若今天就把船卖了,这五文该交给谁。她将纸叠起放在袖内,回家时仍下意识向江上望了一眼,仿佛父亲会从旁边指出这样的小账最容易忘。
家里的窗朝渡坡开,晒衣竹竿少了一根,断口用布裹着。父亲病后,她把那根竹竿劈作床边撑手,谁也没再接回去。桌上摊着一条客人送来的旧裙,阿照昨夜替它收了腰,剩下最末几针。人家等着正月后的头一次走亲,已催过一回。她把手洗净,针穿进布时,拇指还保着握缆的力,顶得针尾发疼。
她慢慢松开手。这一步母亲教过,越急越容易把布扯歪,若只想着快些做完,最后拆的比缝的还多。沈芸教她时,自己也会急,嘴里说着慢,手里却已经扯过另一条待缝的边。阿照从前嫌这话多,如今这条裙上没人再接着说,她竟停了一下,才将余线收进去。
罗燕来取裙,看见她把腰收得服帖,先笑了一声,随后说,穿着试过再夸。她套在原来的下裳外,蹲下去拾阿照方才掉的线团,腰间顿时勒出一道。阿照伸手摸了摸,自己先皱眉,忙请她脱下来。她照罗燕旧尺寸收的,罗燕却说这一冬坐着做篾,腰上长了肉,不是布自己缩了。
“留宽些,中午还得吃饭。”罗燕说着,指头按住两侧,“这里各放一点,别全堆后头,坐下会硌。”
阿照拿粉石记了,拆开腰头另接。罗燕没有坐着等,去院里捡起丁全落下的半片篾,顺手将阿照针筒开裂的口缠了一圈。裙子再穿上,果然蹲得下,阿照仍按说好的十二文收。罗燕数钱时少拿出两文,她正要开口,对方已从另一只袖子摸出来,说方才险些将买葱的钱也给了你。两人一同笑,阿照才发现今日自己还没这么笑过。
竹箱已经擦过,放在床脚。箱底装剪刀、针筒、两件换洗衣,一件厚些的外衣还没舍得压上去。她想等钱到手,先到阮城找个肯给活的衣铺,不必一开始就有自己的门面。她会量腰身,会做孩子裤子,邻里也不是因为她父亲撑渡才来找她改裙。这些她夜里想得很清楚,到了白天,看见船尾那点水,便又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急什么。
午后第三个买主到了。他叫邵来,替城中收旧器的铺子跑腿,鞋面溅着泥,看上去比前两人都爽快。他没问客数,也没要她舀水,沿着船沿走半圈,忽然在船头蹲下来,指着那块黄铜牌,说这东西擦一擦该好看。
牌上是何家渡三个旧字。字不大,边缘被多年缆绳与手掌磨钝,左下有一道细凹,是阿照小时候拿铁片敲的。她那时想学父亲补船,落手偏了,父亲说幸而打的是牌,不是指头。后来每逢她擦铜,指腹总会在那道凹里停一停,抠出一点泥。
“你想连船买?”阿照问。
邵来站起,拍了拍裤腿,说整船拖进城里费事,他可以把牌单买下来,给得比论斤称铜好。他替一间茶楼收旧渡口的物件,新造的太亮,客人看一眼就说假;这样的旧字旧伤,摆在水景边才有些味道。至于船,她照样卖,不耽误另一份价。
他甚至说得很体贴。牌拆下来,钉孔补些木楔便成,往后若是别人来撑,也总得换个名字。阿照听着,先看见自己手里的三百文,随后看见船头留下的几只空孔。她知道那点铜并没有什么稀罕材质,也知道父亲若在,听见三百文或许还会盘算一阵。她没有因此觉得这人是坏的,却忽然不愿继续算了。
“牌不单卖。”她说。
邵来以为她嫌少,又添五十。阿照摇头。他便退开半步,笑说一块旧铜何必护得像活物,何况船总要卖,人也总要去别处。阿照没答这一层,只把他脚旁的跳板重新放稳,请他上岸。她的声音没有先前谈价时那么急,倒使那人没再加钱。
送走邵来,阿照回到船头,那颗被他试着转松的小铁钉还斜着。她找来工具,一手抵住铜牌,慢慢将它紧回原处。木头湿,手背蹭出一痕青黑。她擦了两下,没有擦净,索性留着,等牌不再晃,才坐到船板上。
岸上已有做晚饭的烟,对岸油饼摊的笼子又装满了,今日还得送一趟。她以为自己一天什么也没做成,伸手去取橹时,却发现竹箱仍在屋里,船也仍在这里,两样都没有因为一块牌留下便替她作最后的主。水从船尾轻轻拍上来,她先把那两瓢新积的水舀净,再解开缆绳。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a été écrit avec l’aide d’une IA, en développant « 春江花月夜 » de Zhang Ruoxu et la nouvelle originale « 借灯还舟 ». Les personnages, la géographie et les événements sont imaginaires ; il ne s’agit ni d’une adaptation du poèm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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